第十三章 为她散开的人群

月考倒计时只剩三天，整栋教学楼都透着紧绷的刷题氛围，下课的喧闹都比往日少了大半。

慕清柠自从拿到祁泽写的物理解析，整个人豁然开朗，连着刷了一晚上同类题型，正确率肉眼可见地飙升。

她捏着那张被自己反复翻看、边角都有点卷翘的草稿纸，心里又暖又遗憾。

全程托人转交，连一句当面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午休刚结束，午后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班里大半同学还在趴着补觉。

慕清柠攥着草稿纸纠结半天，咬咬牙起身。

不管怎么样，总要当面道谢，不然心里一直欠着人情。

A班在走廊最尽头，她刻意避开人流，趁着刚打铃、走廊没人的时候快步走过去。

可刚走到A班后门，就撞见戏剧性的一幕。

几个女生围在祁泽桌边，手里拿着错题本，叽叽喳喳围着问题。

“祁泽，这道大题我卡死半天了。”

“能不能稍微讲一下步骤啊，马上月考了我实在不会。”

女生语气软糯，围着他不肯走。

祁泽坐姿端正，指尖捏着笔，神色一如既往清冷平淡，耐着性子低头快速扫了眼题目，简单扼要地点了两个解题关键点，语速极快，全程没有多余一句废话，礼貌又疏离。

周围女生依旧不肯散去，围着桌子不肯挪位。

慕清柠脚步瞬间僵在门口，进退两难。

她手里还攥着那张薄薄的草稿纸，突然就怂了。

别人都是拿着整套真题、压轴难题去问题，就她拿着两道基础题型的解析专程道谢，看着又笨拙又突兀。

而且这么多人围着，她凑上去，免不了被人围观调侃。

她脸皮薄，瞬间打了退堂鼓，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打算等会儿没人了再来。

可她刚转身，身后就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同学，有事吗？”

祁泽抬眼的瞬间，刚好捕捉到后门那抹躲闪的身影。

他视线精准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指尖、以及露出来的半截草稿纸边角上。

慕清柠当场原地石化，尴尬得脚趾扣地，只能硬着头皮回头，笑得无比局促：“没、没事，我就是路过！”

话音刚落，围在桌边的女生齐刷刷回头，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场面瞬间安静得尴尬。

祁泽一眼看穿她的窘迫，也看出她刻意躲闪的小心思。

他心底微动，生出一点极浅的无奈。

别人挤破头凑过来找他问题，唯独她不一样，得了帮忙，道谢都要偷偷摸摸、怕添麻烦他。

他抬手，淡淡对着围堵的几人开口：“先自己按思路算一遍，题型是基础模板，吃透关键点就能通。我这边有点事，先不聊了。”

语气客气，却自带不容打扰的气场。

几个女生一愣，只能悻悻抱着本子散开。

喧闹瞬间褪去，教室里只剩零星翻书声。空旷的桌边，只剩他们两人。

祁泽抬眸看向她，语气放轻了不少，褪去了方才对旁人的疏离：“你来找我？”

被当场戳穿心思，慕清柠也不装了，老老实实走上前，把那张草稿纸递过去，耳尖通红：“那个，谢谢你昨天帮我写的解析！我看了之后全懂了，刷题正确率高了好多。”

祁泽垂眸看着那张被她细心抚平、反复翻看的草稿纸，纸边微微起皱，能看出来被珍视的小心思。

他心里轻轻颤了下。

平时他随手帮人解题、写步骤，别人大多用完就丢，没人会特意留着、更没人专程再来道谢。

唯独慕清柠，一点小小的善意，她会记很久，会郑重其事地专程回馈。

这份笨拙又真诚的细碎温柔，一次次悄悄戳中他的心。

“举手之劳。”祁泽声音很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心底藏着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偏心，“那两道题是基础，容易踩坑，多练几遍没问题。”

“我已经练好多遍啦！”慕清柠眼睛亮晶晶的，有点小骄傲，“这次物理应该不会拖我后腿了！”

少女眉眼鲜活明亮，雀跃的小模样直白又可爱。

祁泽看着她眼底细碎的光亮，心底的柔软彻底漫开。

他忽然有点庆幸，刚刚主动驱散了人群。

如果刚刚放任喧闹，他就看不见她这般轻松雀跃的样子，听不到她真心实意的道谢。

他甚至默默想着：下次她再有不会的题，不必麻烦别人转交，直接来就好。

哪怕只是基础小题，他也愿意慢慢讲。

这些心思隐秘又克制，完全超出了普通同学的界限。

他从前待人一视同仁、清冷公平，可偏偏对慕清柠，忍不住一次次破例、一次次心软、一次次偏爱。

预备铃骤然响起，打破安静的氛围。

“上课了！我回班啦！”慕清柠慌忙摆摆手，抱着本子小跑离开。

看着女孩轻快逃离的背影，祁泽低头看向桌面空空的位置，嘴角压着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