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2月,重庆。
天擦黑的时候,冷风跟到往颈项里头灌。
王源缩起脖子,把书包带往肩膀上头耸了耸。
他才从公司练完舞回来,两条腿沉得像绑了沙袋。
家住得远,每天要在公交上摇一个多小时,去也是它,回也是它,恼火得很。
巷子头没得路灯,只有远处街灯透过来昏黄黄的一坨光。
他埋头走,突然停到起。
垃圾桶旁边,有一团白生生的东西。
起初他以为是哪个扔的塑料袋,被风吹得卷到起。
但那团东西……动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花了。
刚要抬脚走,那团东西又动了一下。

“啷个回事哦……”
他心头发毛。
再怎么说他也才十一岁,黑漆麻拱的巷子里头突然冒个东西出来,还是有点儿虚。
然后。
“喵……”

是只猫。
王源听到叫声,胆子一下子大了些,轻手轻脚走过去。
那里一只白色的小猫,瘦得皮包骨,后腿蜷缩着,似乎有伤。
它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听见脚步声,耳朵抖了抖,却没有跑。
王源蹲下来。

“哇,你是猫啊?”
“喵……”

这个哥哥……看起来有点憨憨的。

“……你受伤了迈?”
“喵……”

是撒是撒,师父把我扔下来流浪好久了,冷死个人。
猫抬起头。
那一瞬间,王源呼吸都顿了一下。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猫,即便是现在瘦得不成样子,也遮不住它的好看。
尤其是那双眼睛。
琥珀色的,在黑暗里头像揣了两颗浸在蜜里的玻璃珠,亮得惊人,直直地把他望着。
不是普通流浪猫那种警惕或者讨好的眼神。
它在认人。
像是在确认啥子。

“你看我干啥子?”
“喵……”


“你……你不怕我迈?”
猫没动,只是望着他。
然后,它伸出一只小小的爪子,轻轻勾住了王源的裤脚。
力道轻得很,像怕弄疼他似的。
王源心口猛地一软。

“你好乖哦。”
他赶紧脱下外套,把猫裹到起,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1
这猫和小孩都好戳人啊
猫轻飘飘的,但体温烫得惊人,像个小火炉。

“外头太冷了,跟我走,带你回屋。”
猫往他臂弯里头蹭了蹭,不动了。
王源把它往怀里捂紧了些:

“等我哈,带你回屋头。”
王源抱着猫往家走。
猫裹在他校服外套里,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得不像话。
路过便利店,王源摸出兜里仅剩的零花钱,买了火腿肠和牛奶。
猫闻了闻火腿肠,偏开了头,只低头舔了几口牛奶。
王源有点惊讶。

“你挑食啊?火腿肠都不吃?”
“喵。”

这玩意儿……不太对胃口。
到家楼下了,王源突然犯愁。
啷个跟爸妈交代哦?
他站在单元门口踌躇,怀里猫探出头,轻轻“喵”了一声,像是在安慰他。

“你乖点哈,我妈要是不同意……我就偷偷养到你。”
“喵。”

好啊好啊,你身上的气息好暖和。
王源家在一栋普通的高层住宅,没得电梯。
他抱着猫,一步一步爬。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每上一层,猫就往他怀里缩一缩。

“马上到了,莫怕。”
王源喘着气,后背抵开家门。
屋里黑漆漆的,爸妈还没回来。
他松了一大口气,反手关上门,把猫轻轻放在沙发上。

“这就是我家,你随意看。”
王源也不晓得啷个回事,竟然像招待一个朋友一样跟它说话。
或许是刚才巷子里,那双眼睛望着他的样子,让他觉得这只猫听得懂。
猫从外套里钻出来,抖了抖毛,开始打量这个不大的客厅。
目光扫过沙发、茶几、电视柜,最后停在王源的房门口。

“你想进切看迈?”
猫没应声,径直走了进去。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灰的爪子,耳朵抖了抖,有点嫌弃。
这几个月在山下流浪,已经很小心了,怎么还是脏了。
它又看了看王源那张铺着格子床单的小床,歪了歪头,没往上跳,而是跳上了床边的塑料凳子,蜷成小小一团。
王源跟进来,看了全程,愣了一下,笑了:

“你倒是不客气。”
他翻出医药箱,蹲在凳子边给猫处理后腿的伤。
碘伏擦上去的时候,猫只是轻轻抖了一下,没叫,也没躲。

“你好乖哦,而且脑壳灵光得很,不太像猫哦。”
猫抬起头。
琥珀色的眼睛在台灯下亮得惊人,直直地望着他。
那眼神不像猫。
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