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五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残阳如血，把这片人间炼狱照得惨烈无比——放眼尽是迭压的S骸，早已分不清敌我；地上血流成河，无声地诉说着一场赶尽杀绝的浩劫。

这片S山血海中，一部分是张启山的亲信部下，但更多的却是敌对的军方势力，其数量甚至多出好几倍。然而，在经历了一场近乎疯狂的惨烈火并后，双方竟无一幸免，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眼前的景象无声地诉说着，这是一场不留退路的两败俱伤。

全都是因为我……

一想到这些人全是因为自己而丧命，吴老狗的心便被自责与内疚狠狠凌迟，痛得几乎喘不过气。他原以为只要自己一死，九门的浩劫便能就此终结，再也不会牵连无辜、让人为他赔上性命；却怎么也没料到，到头来，反而是这群人用生命换来了他的一线生机。

热泪滚烫地滑过布满血污的脸庞。他捂着剧痛欲裂的胸口，只觉得心冷如灰，痛得连灵魂都快要碎裂。

他吃力地撑起剧颤的残破身躯，跌跌撞撞地穿梭在断肢残垣间。他一边搜寻着那万分之一的生还机率，一边找寻着他此生最割舍不下的那个人。

他嘶哑破碎的嗓音竭力喊着，然而，任凭他拼尽全力呼喊了一遍又一遍，回荡的除了风声，就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张启山……不……不要死……

越是想到他很可能已凶多吉少，他越是心胆俱颤，全身血液几乎顷刻凝结成冰。本就残存的理智被排山倒海的恐惧彻底压垮，他慌乱失措地翻找着，在一片血色中绝望地呢喃：难道他真的死了吗？

不！不可能！

他是意志坚不可摧、生命力比常人更韧、武力超凡的张大佛爷！他怎么可能死在这里？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像是着魔了一般，疯狂地反复喃喃，试图藉此说服自己。

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怀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近乎疯狂地在尸堆中徒手挖掘。十指早已麻木血肉模糊，躯体也濒临极限，但他依然咬着牙，强迫自己一具一具地翻找。

终于，当视线因失血与极度虚脱而变得模糊，力竭将倒之际，一个熟悉的画面映入眼帘——那是张启山的配枪与军帽。军帽上那枚不容错认的军衔，在血泊中刺目地闪烁着。

是他！是张启山！

他心头巨震，猛地迸发出最后一丝力气，疯狂地拨开眼前的S堆，终于在层层迭迭的S体中，找到了那个人。

他颤抖着将那具鲜血淋漓的身躯紧紧拥入怀中，几乎是胆战心惊地探向他的鼻息——微弱、却仍在起伏！他还活着！

吴老狗慌乱地检查着他的伤势，动作却极尽轻柔，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布满全身的创口。浓稠的鲜血正从多处枪伤中不断泊泊涌出，将他整个人浸泡在触目惊心的血泊里。虽还残存着最后一口气，却已是千疮百孔、奄奄一息，与死人无异。

他声泪俱下地呼唤着，沙哑的嗓音里满是哀求，只盼自己微弱的呼喊能将陷入深度昏迷的人唤回人间。

这一声呼唤竟真的奏效了。张启山缓缓睁开了双眼，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具残破不堪的躯体已灯枯油尽，此刻的清醒不过是回光返照。尽管子弹贯穿了胸口、已经生还无望，但在生命的尽头能再见他一面，并亲自交代后路，他已感到万分庆幸。

张启山每喘一口气都伴随着血沫，他强撑着将一枚冰冷的信物和一张纸条塞进吴老狗手中，嘶声道：

纵然这个据点也可能步上后尘，在叛徒的出卖下暴露于军方枪口之下，但这是绝境中唯一的生路。为了保全吴老狗，他只能孤注一掷：

吴老狗双眼通红，泪水混着血污滑落，目光中是如烈火般不容抗拒的坚决。

张启山看着他，苍白的唇角泛起了一抹苦涩的笑：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些画面——那是在失忆时，总是跟在他身后、事事对他言听计从的吴老狗。如今他记忆恢复了，自然露出了那股倔强叛逆、桀骜不驯的本性。张启山艰难地抬起手，用最后的力气劝道：

吴老狗陡然一震，哑口无言。他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可要他独活，叫他如何狠得下心、让他孤零零地踏上黄泉路？

见他迟迟不肯动身，张启山焦急地催促着。然而，那急促的耳语却越来越轻、越来越碎，直到最后，强撑至今的最后一口气终于彻底耗尽。环抱着的手臂一松，那颗头颅无力地垂落下去。

吴老狗颤抖着伸出手，探向那早已冰冷、再无起伏的鼻息。

轰的一声，理智彻底崩塌。滚烫的热泪如缺堤般汹涌而下，压抑至极的悲恸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撕心裂肺、凄厉欲绝的哭喊声划破了死寂的荒野，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