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老大问,“你怎么没死?”
棺材里的人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扶在棺材沿上的手。手指像鹰爪,关节凸出来,皮包着骨头。
“我下来的时候。这间屋子里坐了个人。他快死了。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坐下。把盒子放下。等着。’”
“然后呢?”
“然后他就死了。我坐下了。把盒子放在脚边。等着。”
“等什么?”
“等他说的那个人来。”
老大盯着他。“谁?”
棺材里的人抬起头。那双黑眼珠定定地看着老大。看了很久。
“你。”
老大的右手从墙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没抖。
“三百年前他跟我说,会有一个排第七的人来。带着第七个盒子。把我的盒子换走。”棺材里的人说,“我坐在这儿等了三百年。等到外面那面墙上的盒子一排一排满了。等到我自己都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棺材里一股陈腐的气味涌出来,像烂了三百年的木头。
“你带了第七个盒子来。”
“带了。”老大说。
“给我。”
老大没动。
“给我。”棺材里的人又往前走了一步。他站在石室的正中间,那双黑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大。“把第七个盒子给我。我把我的给你。咱们换。”
“换了以后呢?”
“换了以后我就走了。我可以出去了。你留下来。坐在这儿。等下一个第七个。”
石室里安静得像被冻住了。
赵虎的呼吸粗了。沈渡往后退了一步,挡在我前面。白秋从赵虎背上抬起头,脸白得像纸,但眼睛直直地看着棺材里的人。
老大站在门框外面。他看着棺材里那个人。看了很久。
“三百年前跟你说话的那个人,”老大忽然开口,“他坐的是什么位置?”
棺材里的人愣了一下。
“他……他没说。”
“他给你盒子的时候,盒子是热的还是凉的?”
“凉的。”
“热的还是凉的?”
棺材里的人又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温的。”
老大把右手抬起来。摊开。五根手指。在蓝光底下安安静静的,一根都不抖。
“你被骗了。”老大说。
棺材里那个人脸上的表情忽然动了。三百年的干皮挤在一起,像一块揉皱了又摊开的纸。
“什么?”
“那个让你坐下等的人。”老大说,“他把你留下来当替死鬼。他自己拿了你的盒子,出去了。”
棺材里的人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棺材沿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你胡说。”
“你那个盒子。”老大指了指他脚边那只光秃秃的铁盒子,“是凉的还是温的?”
棺材里的人低头看。那只盒子安安静静地搁在石地上。他弯腰去摸。
手碰到盒子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电打了。
“——凉的。”
他抬起头。那双黑眼珠里,三百年的平静一下子碎了。
“它凉了三百零七年。”他慢慢说,“我以为是正常的。”1
呜呜呜这也太好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