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岸以后谁也没说话。
赵虎走在最前头,那条伤胳膊僵着不敢动,走路的姿势歪歪扭扭的。白秋在他旁边跟着,时不时看他一眼。沈渡一个人走在中间,步子不快不慢,但眼睛一直没闲着——东看看西看看,跟谁欠了他钱似的。
老大走在最后。我走在他前头。
我走两步就回头看他一眼,走两步就回头看他一眼。
他右手一直揣在兜里。没拿出来过。
"小七。"
"……啊?"
赵虎回头喊我:"别老回头看了!看路!前面有树根!"
我低头一看——差点绊一跤。
"你老看他干啥?"赵虎问我,"他脸上有花?"
"……没有。"
"那你看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答。我就是想看看他那只手,还在不在抖。
这话我没说出口。闷头跟上去了。
回到城里已经是下午了。
天阴着,街上人不多。赵虎带着我们七拐八拐,钻进一条窄巷子,在巷子最深处停在一扇黑漆木门前。木门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门环锈得发绿。
赵虎踢了两下门。里面窸窸窣窣响了一阵,一个老太太开了条缝看了我们一眼,把门拉开了。
里头是个小院子。不大,三间房。中间那间亮着灯。
"自己家?"我问。
"租的。"白秋接话,"老大掏的钱。"
"租这个干啥?"
"因为有个傻子把自己住的地方烧了。"白秋看了赵虎一眼。
"那是意外!取暖的时候火星子溅出来了——"
"那是前年的事,"白秋慢悠悠地说,"你今年烧的是厨房。两次了。"
赵虎的脖子"噌"地红了。
我憋着没笑。
进了屋,沈渡把铁盒子往桌上一搁,四个人全围上去了。
老大站在门口,没动。
"盒子上的纹。"沈渡把盒子翻过来放平,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铜镜,对着光比着看,"跟玉蝉上的刻纹是一样的。一个路子。"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套东西是成套的。玉蝉是锁,盒子是钥匙。七把锁,七把钥匙。"沈渡推了推眼镜,"我们每个人拿了玉蝉,就是被锁上了。盒子认谁,谁就是钥匙。"
他拿起那只盒子,翻到底部。底部有一圈刻纹,比盖上的细密得多。
沈渡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这底下有字。"
我凑过去看。确实有字——小得几乎看不见,铜镜下头放大了才勉强能辨认。歪歪扭扭的,刻得极浅,像是什么人匆忙间刮上去的。
沈渡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陈渊者……排第七……余者六人……五死……一不知去向。"
屋子里安静了几息。
赵虎先开口:"什么意思?五死?不是说六个人都死了吗?"
没人回答。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门口那个人身上。
老大站在门槛上,半边身子在屋里,半边身子在屋外。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你有事儿没说?"赵虎问。
"说完了。"老大开口。声音很平。
"这儿写着‘五死一不知去向’。"沈渡把铜镜放下来,直直看着他,"你跟我们说的是五个人都死在里头了。你说的‘五个人’里——到底包不包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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