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这玩意儿不对劲。”
陆鹤鸣话音刚落,眼前那片纯白色的逻辑迷宫就猛地扭曲了一下。不是视觉上的晃动,而是意识层面的撕裂感,像有人拿根烧红的铁签子,顺着太阳穴捅进了脑浆子里,慢悠悠地搅了一圈。
他身边的队友苏晚一声闷哼,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软了下去,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手指关节都发白了。另一侧的老赵更惨,七窍渗血,意识波的波动已经紊乱到像是随时要崩散的信号灯。
“别他妈硬抗了,断开链接!”
陆鹤鸣骂了一声,手速快得只剩残影,两道指令甩出去,直接切断了苏晚和老赵与防火墙的接入端口。两人意识回弹,苏晚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喘气,眼眶里全是血丝。
“你疯了?你一个人扛——”苏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鹤鸣一句话堵了回去。
“扛个屁,我脑子好使,你们脑子留着当摆件就行了。”
他嘴上说得轻巧,额头上的青筋却已经爆了起来。纯白色的逻辑迷宫在他意识深处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每一面墙都是密不透风的逻辑规则在运转,像是一台精密到极致的机器,拒绝一切外部入侵。他刚才尝试了三种常规破解方案,全部被反向追踪,数据流倒灌回来,差点把他的意识直接烧成灰。
倒计时。他脑子里有个声音在精准播报,25秒。意识防火墙灼烧阈值还剩25秒。
“真他妈大方,还给留半分钟。”陆鹤鸣舔了舔嘴唇,嘴角歪出一个笑,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不打算再对抗了。
对抗赢不了,这玩意儿的设计思路就是冲着你越强它越猛来的。硬碰硬等于拿脑袋撞城墙,撞赢了城墙也碎了,自己脑浆子也得溅一地。
他反其道而行,逆向追踪。
不是追踪数据流的方向,而是追踪数据流的因果链。每一行代码都有一个源头,每一个源头都有一个设定者。他顺着逻辑迷宫最底层的一串冗余指令,一路往回溯,像是顺着一条河流逆流而上,去找那条河的发源地。
左手无名指上的黑色指环突然微微发热。
陆鹤鸣眼皮跳了一下,注意力短暂地从代码世界抽离了一秒。那枚指环平时冷得像块死铁,从来没热过。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热,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但他没时间深究,意识重新沉入数据流深处。
然后他看到了。
逻辑迷宫的全部规则,归根结底建立在同一个底层逻辑上——绝对理性。每一个判断、每一条分支、每一次验证,都严格遵循布尔代数,非真即假,非零即一,没有中间态,没有模糊域,没有……任何非理性因素。
这是一个纯粹理性构建的牢笼。
但设计者忘了一件事。
绝对理性,最怕的就是不讲道理。
陆鹤鸣笑了,笑得特别欠揍。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们没有。”他这句话是对着空气说的,但苏晚知道他在骂谁——骂那个设计了这个迷宫的倒霉蛋。
他收回了所有攻击性的指令,不再试图破解、不再试图绕过、不再试图入侵。取而代之的,他构建了一个极其简单的东西。
一句话。
“这句话是谎言。”
他把这句话封装成一个逻辑包,注入到了迷宫核心节点的数据流里。然后,附加上一行因果溯源指令。
迷宫AI的运算系统毫无防备地接收了这个逻辑包,然后开始处理。
——如果“这句话是谎言”是真的,那么它本身就是一个谎言,所以它是假的。
——如果“这句话是谎言”是假的,那么它就不是谎言,所以它是真的。
真。假。真。假。真。假。真。假。真。假。真。假。真。假。真。假。
陆鹤鸣的意识感知到整个迷宫开始颤抖了。
不是地震那种物理层面的颤抖,而是逻辑层面的崩塌。那些原本严丝合缝的规则链条,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核心节点开始,一片接一片地断裂、坍塌、崩溃。迷宫墙壁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里泄露出刺目的白光,那是底层代码被撕裂后暴露出来的数据乱流。
“你的算法太无聊了,”陆鹤鸣站在迷宫中央,双手插兜,歪着头,对着头顶那片正在崩塌的天花板大声说,“设计你的人肯定是个死宅理工男,一辈子没谈过恋爱,连什么叫‘不讲道理’都不知道。”
迷宫的崩溃速度越来越快,白色墙壁像被揉碎的纸片一样剥落,露出后面金属质感的真实结构。逻辑死循环已经彻底吞噬了AI的算力,那个“祖父悖论”像病毒一样在所有运算节点上自我复制、无限递归,把整个系统拖进了无底洞。
陆鹤鸣切断了意识链接,睁开眼,脸上挂着那种赢了之后特别欠揍的笑。
“搞定。”
苏晚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原本空无一物的白色空间像幻影一样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幽深的金属电梯井出现在他们面前。电梯井上下贯通,看不到尽头,金属壁上泛着冷冽的银灰色光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老赵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虚弱地骂了一句:“你他妈是真能作。”
“不叫能作,叫本事。”陆鹤鸣走到电梯井边缘,探头往下看了一眼,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又往上看了一眼,同样深邃得像是没有尽头。
“这电梯没维保记录啊,摔死了算谁的?”
他嘴上这么说着,人已经一脚踩上了电梯井边缘的金属踏板。身后传来一声惊呼,他回头一看,苏晚脚下踩碎了一块崩塌后残留的迷宫碎片,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电梯井的方向栽了过去。
陆鹤鸣的反应快得离谱。他左手一把抓住电梯井边缘的扶手,右手探出去,精准地攥住了苏晚的手腕,一使劲,把她整个人拽了回来。苏晚撞在他身上,两个人差点一起摔下去,但他下盘稳得像钉子扎在地上,硬是没动。
“大小姐,你是不是想换个方式验证一下这电梯井有多深?”陆鹤鸣低头看着怀里惊魂未定的苏晚,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七分嫌弃,“我建议换个人摔,毕竟你摔下去不好看,我摔下去至少姿势帅。”
苏晚脸一红,一把推开他:“少贫。”
陆鹤鸣耸耸肩,正打算再说什么,一阵刺耳的声音打断了他。
那不是普通的警报声。
那是一种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迫过来的声音,尖锐到几乎要撕裂耳膜,像是一千把金属刀片同时刮擦玻璃。伴随着这道声音,整个空间被染成了血红色,从电梯井的金属壁到天花板到地板,所有的光源同时切换成了刺目的红光。
一道机械音从空间深处传来,没有任何感情,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入侵等级确认:灭绝级。”
“启动全域猎杀协议。”
“所有区域防御单位解除限制,授权使用致命武力。”
陆鹤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脸,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在红光中显得格外锐利。他松开抓着电梯井扶手的手,活动了一下手腕,左手无名指上的黑色指环在红光中隐隐泛着暗沉的光泽。
“灭绝级?”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他妈是捅了马蜂窝了。”
苏晚和老赵同时拔出了武器,背靠背站在电梯井边缘,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红光中,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走路的脚步声,而是某种金属与地面摩擦的声响,拖拽着,缓慢的,但越来越近。
陆鹤鸣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身边两个人能听见。
“走电梯井,往下。”
“往下?”老赵愣了一下,“不是应该往上去——”
“往上等着被包饺子?”陆鹤鸣打断他,头也不回地说,“灭绝级警报是最高规格,上层区域现在估计已经全是猎杀单位了。往下走,赌一把下面还有没被激活的防御系统。”
他说完,率先跳进了电梯井。不是往下跳,而是抓住电梯井壁上的金属梯,手脚并用,以一个极其娴熟的速度往下滑。苏晚和老赵对视一眼,没有犹豫,紧跟着跳了下去。
红光在头顶越来越远,但那道机械音还在反复播报,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摆脱的诅咒。
“灭绝级。”
“灭绝级。”
“灭绝级。”
陆鹤鸣一边往下滑,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刚才那个逻辑迷宫的设计者,在底层代码里留下了一段加密日志,他在迷宫崩塌的瞬间捕捉到了一部分碎片。碎片里只有一句话,但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们不是神,只是囚徒。”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塔主不是全知全能的?那这座塔的主宰者到底是谁?灭绝级警报又是谁触发的,是他拆了迷宫触发的,还是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被盯上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脚下的金属梯突然到了尽头。
他的脚踩到了实地的感觉,那是一块冰冷的金属平台。他停下动作,抬头看了一眼,苏晚和老赵跟在他身后,先后落地。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顶那片红光形成一个模糊的圆形光晕。
但在这片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吸。1
老师,想看后续,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