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反杀

陆鹤鸣靠在窄巷的拐角处，嘴里叼着半根不知从哪摸来的烟，火光在昏暗的巷道里明灭不定。

“追得挺紧啊，你们影刃是属狗的吧？”

他吐出一口烟圈，歪头冲着巷口的方向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七分挑衅。脚步声越来越近，至少十五个人，灵力波动在空气中搅得嗡嗡作响，像一群炸了窝的马蜂。

陆鹤鸣把烟头弹飞，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

“别让他跑了！”身后传来一声嘶吼，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金属摩擦声。灵力攻击从他背后擦过，打在墙壁上炸开碎石，溅了他一后背灰。

他边跑边骂：“你们影刃有没有点素质？追人不知道喊个‘站住’？上来就动手，你爹没教过你先礼后兵？”

身后追兵显然不想跟他废话，又是一道凌厉的剑气劈过来，直接把他前面的墙壁轰出一个大洞。陆鹤鸣侧身躲过飞溅的碎砖，嘴里不停：“行行行，你们狠，你们牛逼，有种就跟进来。”

他一个闪身钻进左手边一条更窄的巷道，两侧墙壁间距不到两米，只能容三人并排行进。这是废弃工业区最深处的地形，他花了一整个下午踩的点，每一条巷子、每一个拐角、每一处可能埋藏灵力炸弹的位置都刻在了脑子里。

影刃的人根本没犹豫，领头者一挥手，十五人鱼贯而入。

“他在里面，堵死他。”

陆鹤鸣跑到了巷道尽头，那里是一堵三米高的墙，他背靠着墙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容，冲着追兵摊开双手：“没路了，怎么办？”

领头者冷笑一声，手中长刀抬起，灵力在刀刃上凝聚成实质性的寒光：“陆鹤鸣，交出钥匙，给你留个全尸。”

“全尸？”陆鹤鸣歪了歪嘴，眼睛亮得吓人，“不好意思，我这人比较贪心，我喜欢别人给我留全尸。”

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黑色指环微微发烫，一股细微的灵力波动顺着指骨蔓延到全身。他低头看了一眼指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们知道什么叫瓮中捉鳖吗？”

领头者瞳孔骤缩：“撤！”

晚了。

陆鹤鸣打了个响指，灵力引爆的符文在巷道地面的浮土下亮起，那是他提前埋设的三十六枚微型灵力炸弹，全部串联在同一个触发节点上。爆炸声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裹挟着冲击波在狭窄的巷道内来回弹射，把声音和破坏力都放大到了极致。

火焰和碎石瞬间吞没了一切。

陆鹤鸣早在引爆的瞬间就蹲下身，用灵力护住要害，但还是被冲击波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喉咙一甜，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啐了一口血沫，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眼前的景象，难得地没有说话。

巷道里一片狼藉，血肉模糊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炸碎的砖石混着血迹铺了满地。十五个人，活着的不到五个，而且个个带伤。领头者断了一条手臂，半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愤怒。

“你……你他妈疯了……”

陆鹤鸣擦了擦嘴角的血，咧嘴一笑：“疯？我这叫战术，懂不懂？”

他没等对方反应过来，身形一闪就扑了上去。与此同时，巷道的另一头传来两道破空声，苏清歌的银色长鞭和林婉儿的青色长剑同时杀到，三人形成夹击之势，瞬间将残存的影刃成员分割包围。

苏清歌的长鞭如同灵蛇出洞，缠住一个试图逃跑的敌人，手腕一抖，直接将对方甩飞出去撞在墙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她面色冷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

陆鹤鸣一边打一边嘴不闲着：“苏姐，你这鞭法越来越狠了，回头教教我呗？”

“闭嘴，专心打。”苏清歌冷冷回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

林婉儿沉默地收割着战场，她的剑法比之前精进了不少，但出剑时依然会有一瞬间的犹豫，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忍还没有完全消失。陆鹤鸣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朝着最后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那个断臂的领头者正在往巷口爬，拖着一条血肉模糊的腿，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林丫头，那边有个跑路的。”陆鹤鸣的声音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林婉儿握剑的手紧了紧。

领头者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回头，仅剩的左手一挥，一团黑色的毒雾从他袖口喷出，迅速向四周弥漫。那毒雾带着刺鼻的腥臭味，所过之处墙壁上的青苔瞬间枯萎变黑，腐蚀性极强。

“小丫头片子，你敢过来老子就让你尝尝万毒噬心的滋味！”领头者面色狰狞，声音嘶哑，像一头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林婉儿站在毒雾的边缘，脚步顿住了。

她见过这种毒，之前在副本里有个队友就是被这种毒雾腐蚀了半张脸，最后活活疼死的。那股刺鼻的气味钻进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涌，握剑的手指微微发颤。

陆鹤鸣靠在墙边，没动。他的伤不轻，肋骨至少断了两根，现在追上去未必能占到便宜。苏清歌刚收完最后一个敌人，看到毒雾也皱起了眉头，正要出手，却被陆鹤鸣一个眼神按住。

“让她自己来。”陆鹤鸣小声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苏清歌能听见。

苏清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婉儿，最终收回了长鞭。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之前在副本里，每次遇到危险都是陆鹤鸣和苏清歌挡在前面，她像个旁观者一样躲在后面看，偶尔出几剑也都是打打边角料。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自己永远是个需要被保护的角色。

但她更不喜欢的，是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

她抬眼看向毒雾中的领头者，那双曾经带着畏惧和犹豫的眼睛，此刻冷得像一块冰。

剑光亮起。

林婉儿没有绕过毒雾，而是直接冲了进去。毒雾侵蚀着她的皮肤，刺痛感沿着手臂蔓延到肩膀，但她咬着牙，剑势没有丝毫动摇。青色长剑在毒雾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地贯穿了领头者的咽喉。

领头者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血从脖颈的伤口涌出，顺着剑身滴落在地面，渗进裂缝中。

剑尖的血，她没有擦。

林婉儿拔出剑，转身走出毒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层薄冰覆盖了原本的情绪。

陆鹤鸣看着她，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漂亮。”

苏清歌沉默了片刻，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擦擦脸，毒雾沾上了。”

林婉儿愣了一下，接过手帕，低声道：“谢谢。”

苏清歌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但那个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和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可——她已经把林婉儿当成了真正的战友。

战斗结束了。

陆鹤鸣让苏清歌和林婉儿负责警戒，自己则开始清理战场。他把牺牲队友的尸体一具一具地从废墟里拖出来，排成一排，然后找了一处稍微平整的空地，开始挖坑。

他没有用灵力，而是用一把普通的工兵铲，一下一下地挖。

泥土被翻开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杂着血腥气和硝烟味，形成一种让人窒息的沉闷。陆鹤鸣挖得很认真，铲子每一次落下都带着一股狠劲，仿佛要把所有的愤怒和悲伤都发泄在这片土地上。

苏清歌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不语。

林婉儿靠在墙边，低头看着自己剑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了，变成暗褐色的斑块覆盖在剑身上。她没有去擦，就那么看着，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自己。

坑挖好了。陆鹤鸣把队友的尸体一具一具抱进去，动作很轻，像是在抱什么易碎品。他给每一个人整理好衣领，摆正姿势，最后在坑边站了一会儿，一言不发。

苏清歌走过来，递给他一壶水。

陆鹤鸣接过来，没有喝，只是用水冲了冲手上的泥土。他蹲下身，从牺牲队友的衣领上摘下了一枚破损的徽章，徽章上刻着复杂的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势力的标志。他把徽章攥在手心里，感受着冰冷的金属硌住掌心的痛感，然后默默收进了口袋。

“走吧。”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苏清歌看着他：“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陆鹤鸣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新翻的泥土，又看了看影刃撤走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吓人。

“算了？”他轻轻笑了一声，“我这个人吧，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影刃是吧？等着吧，过不了多久，我陆鹤鸣一个一个找上门，把今天欠的债连本带利讨回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咬牙切齿，没有歇斯底里，就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随意。但苏清歌和林婉儿都听出了那句话里的分量。

林婉儿把剑收入鞘中，走到陆鹤鸣身边，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他旁边，沉默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苏清歌也走过来，把长鞭缠回腰间，淡淡道：“走吧，钥匙还没送到。”

陆鹤鸣咧了咧嘴，左手无名指上的黑色指环在夕阳下泛着黯淡的光泽，几道细小的裂纹无声地蔓延开来，像是某种不可逆转的损耗。

他转身，带着两人朝着任务目标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燃尽的硝烟、未凉的尸体，和一座刚刚立起的土坟。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