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扭曲的哀鸣从深处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喘最后一口气。
陆鹤鸣站在战舰残骸的裂口前,歪着头打量了半天,伸手敲了敲舱壁,听着那空洞的回音,啧了一声。
“这玩意儿少说搁这儿躺了三千年,灵气漏得跟筛子似的,你们确定要进去?”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队友,嘴角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痞笑,“我是不挑,反正死哪儿不是死,就是怕你们几个娇贵的身子骨经不住折腾。”
“少废话。”队长赵戎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率先跨过裂口,“探测仪显示核心区还有能量波动,可能有保存完好的法宝。”
陆鹤鸣耸耸肩,跟上去的时候指尖不经意擦过舱壁内侧。
黑色指环微微发热。
他脚步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哎我说老赵,你那个探测仪要是靠谱,咱上回在浮空岛就不会被那群石傀儡追着满山跑。你管那玩意儿叫‘能量波动’?我看是‘死亡陷阱’还差不多。”
“闭嘴。”
“行行行,我闭嘴,反正有坑我先跳,给你们当探路的。”
他嘴上说着,脚步却比谁都快,三步并作两步窜到队伍最前面,手指在墙壁上敲敲打打,像是在弹一首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曲子。
赵戎皱眉盯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人今天格外积极,但转念一想,陆鹤鸣每次遇到高难度副本都这副德行——嘴上不饶人,心里憋着劲儿想抢风头。
通道狭窄,两侧墙壁上刻满了符文,但大部分已经断裂模糊,灵气从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在空气中形成淡蓝色的雾气。光线昏暗,只有几人头盔上的照明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光斑。
陆鹤鸣突然停住脚步。
“等等。”
他抬起右手,示意后面的人不要动,整个人微微侧身,像是在倾听什么。几秒后,他蹲下来,手指贴近地面,盯着左侧三步处一块看似平整的地板。
“怎么了?”赵戎走上前。
“这地方有东西。”陆鹤鸣站起身,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金属碎片,朝那片空地扔了过去。
碎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刚触碰到那片区域的空气,一道蓝白色的光芒骤然炸开,灵气像刀子一样四散飞溅,把金属碎片当场切割成粉末。
刺耳的爆鸣声在通道里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消散。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啧。”陆鹤鸣拍了拍手,退后一步,回头冲他们咧嘴一笑,“看见没?这就是你们探测仪说的‘安全通道’。老赵,你那个破玩意儿是不是该扔了?”
赵戎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没反驳。他低头看了一眼探测仪,屏幕上确实显示前方无障碍。
“你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陆鹤鸣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眼神好,天生能看见脏东西。”
他当然不会说,是黑色指环的微热告诉他这里灵气流动异常,那片区域的波纹频率和周围截然不同,像是被精心伪装过的陷阱。
沈鸢从队伍后面挤上来,盯着那片还残留着灵气余波的地面,脸色发白:“这要是刚才咱们直接踩上去——”
“那就凉了呗。”陆鹤鸣轻描淡写地接话,“放心,有我在,死不了那么快。不过你们要是再盯着我发呆,我可不保证下一波陷阱还能提前发现。”
他迈开步子,绕开那片区域,沿着墙根继续往前走,手指依然在墙壁上敲敲打打,像是在丈量什么。
后面的人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穿过三条扭曲变形的通道后,他们进入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驾驶舱。
这里比外面保存得稍微完整一些,但依然是一片狼藉。控制台翻倒在地上,座椅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裂,碎屑散落一地。舱壁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的。头顶的照明系统早已报废,只有几块残存的晶石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得整个空间影影绰绰。
陆鹤鸣在门口站定,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控制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暗格上。
暗格半开着,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苏清歌比他更快一步。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径直走向那个暗格,动作快得连陆鹤鸣都没来得及开口叫住她。2
陆鹤鸣嘴贫还挺靠谱啊
“诶——”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清歌已经蹲下身,伸手探进了暗格。
她摸到了一块冰凉的东西,触感像是玉,表面粗糙,带着干涸的血迹。她下意识地把它拿出来,是一块残破的玉简,只有半块,断裂处的纹路像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掰断的,边缘参差不齐。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玉简的一瞬间,一阵剧烈的刺痛从太阳穴炸开,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她的脑子里。
她眼前一黑,紧接着,血色翻涌上来。
模糊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一个白衣人倒在血泊中,周围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天空是暗红色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和血腥的味道。她看不清那个白衣人的脸,但能感觉到绝望,浓烈到让人窒息的绝望。
有人在她耳边尖叫。
她分不清那是自己的声音,还是别人的。
“苏清歌!”
一只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强行切断了她和玉简之间的接触。
画面瞬间消失。
她大口喘着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全是冷汗,瞳孔剧烈收缩,视线聚焦了好几次才看清面前的人。
陆鹤鸣的脸就在她眼前,近得几乎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嘴角惯常的痞笑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认真,甚至可以说是凝重。
“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少了那些油腔滑调,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关切。
苏清歌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还攥着的半块玉简,指尖微微发抖。
陆鹤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在那块玉简上停了两秒。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说。
“啧,我还以为你看见什么好东西了呢,激动成这样。”他松开她的手腕,退后半步,脸上的凝重瞬间褪去,重新挂上那副让人想揍他的笑容,“不就是块破玉简嘛,至于吗?回头我给你找块完整的,比这好看一百倍。”
苏清歌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呼吸,把玉简塞进口袋里,低着头没看他。
“我没事。”
“你确定?”陆鹤鸣歪着头凑近她,语气里带着点不正经的试探,“你这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可别硬撑啊,待会儿要是倒了,我可不背你,太重。”
苏清歌抬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锐利。
“滚。”
“得嘞。”陆鹤鸣利落地转身,朝其他人挥了挥手,“走了走了,别在这儿杵着,灵气的味道越来越浓了,估计核心区就在前面。老赵,你那个破探测仪能不能派上点用场?”
赵戎皱着眉,目光在苏清歌和陆鹤鸣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终还是没多问,低头调整探测仪的参数。
陆鹤鸣走在最前面,推开驾驶舱通往核心区的厚重的金属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前厅,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阵法,但大部分已经崩坏,灵气的光芒时明时暗,像是一颗濒死的心脏在跳动。正中央是一扇巨大的石门,表面覆盖着复杂的纹路,门缝里透出幽蓝色的光。
核心区。
陆鹤鸣站在门前,仰头看着那扇门,指尖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黑色指环。
指环的温度比刚才又高了一些。
他嘴角一勾,转过头,看向身后还在调整状态的苏清歌。
她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半块玉简,眉头紧锁,像是在消化什么。
陆鹤鸣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拍了拍手,大声嚷嚷道:“行了行了,别一个个愁眉苦脸的,跟奔丧似的。这门一看就不好开,你们都让让,让我这个专业人士来表演一下。”
他走上前,手掌贴上石门表面,感受着灵气在掌心下流动的轨迹。
苏清歌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