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的门在陆鹤鸣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他吹了声口哨,扫过满墙的蓝色光屏和中央悬浮的全息投影——那是一座城市的微缩模型,无数红点正从四面八方往同一个中心汇聚,像蚂蚁围向蜜糖。
“哟,排场挺大。”
陆鹤鸣晃到主控台前,指尖在光屏上划了几下。系统界面跳出一行冰冷的提示:“权限不足,请使用授权指令。”
他歪了歪嘴,把左手搭在台面上,黑色指环在蓝光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我说,你们这破系统是不是死脑筋?”他敲了敲屏幕,“外面几十万丧尸都快把门啃穿了,你还在跟我谈权限?”
AI的声音从主控室四面八方响起,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检测到未授权访问。根据协议第37条,任何非预设指令的操作均需——”
“得得得,你跟我讲协议?”陆鹤鸣打断它,语气里带着夸张的无奈,“那我问你,协议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保护城市,对吧?那现在城市快炸了,你坚持协议还有什么意义?”
AI沉默了两秒。
陆鹤鸣眼睛一亮——有戏。
他趁热打铁,从兜里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插进主控台的侧槽。屏幕上弹出一串代码,密密麻麻的字符瀑布般往下滚动。
“看清楚,这是最高权限的验证码。”他说话时声音里带着懒洋洋的笑意,“你们总部在三年前就更新过了,你居然不知道?是不是基层待久了,跟总部脱节了?”
“正在校验……”AI的声音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疑,“验证码格式符合规范,但数据库未收录此编码。”
“废话,你数据库多久没更新了?”陆鹤鸣双手撑在台面上,凑近屏幕,压低声音,“要不,你联网查查?”
AI没有回答。
但主控台的风扇开始加速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陆鹤鸣知道,它在消耗算力去验证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代码。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左手无名指上的黑色指环陡然发烫,烫得像烙铁。陆鹤鸣咬紧牙关,装作若无其事地伸手在台面下摸到一根裸露的数据线,指环触碰到线缆的瞬间,一道暗红色的电流顺着接口窜入系统主脑。
屏幕上的蓝光猛地一暗,随即变成刺目的血红。
警报声炸响。
“检测到恶意入侵!正在启动安全协议——协议冲突!协议冲突!”
陆鹤鸣咧嘴笑了,笑得很欠揍。
“跟哥玩逻辑?你逻辑底子太差了。”
他单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嘴里还不闲着:“你看啊,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让我接管炮台系统,把外面那些丑东西轰成渣;二,继续跟我僵持,等丧尸冲进来把你啃成废铁。选吧,我不催你,反正我不急,反正外面那些玩意儿啃的是你的墙。”
屏幕上的红色警报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绿色的指令:“全域防御炮台系统——激活确认。请输入目标坐标。”
“这才乖嘛。”
陆鹤鸣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转身看向窗外。城市边缘的地平线上,一排排炮台从地面缓缓升起,炮口对准了涌动的尸潮。
发电机房里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
苏清歌蹲在管线夹缝中,屏住呼吸,听着外面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步逼近。尸王的力量比预想中更强,它已经撕碎了外围三道防线,把钢制防盗门像纸片一样扯开。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匕首——合金打造的刀身,锋利,但对付这种级别的怪物,跟牙签没什么区别。
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清歌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她从管线夹缝中站起来,主动暴露在尸王的视线里。
尸王的身躯几乎撑满了整个发电机房,浑身的肌肉虬结,皮肤呈现不健康的灰白色,像是泡在福尔马林里多年的标本。它盯着苏清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来啊,傻大个。”苏清歌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邀请一只流浪猫过来吃饭。
尸王果然被激怒了。它咆哮着扑过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动,管线在它脚下被踩得扭曲变形,爆出火花。
苏清歌没有后退。
她盯着尸王的动作,计算着距离——五米,三米,一米——
尸王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嘴,朝她咬下来。
就在那一瞬间,苏清歌猛地侧身,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尸王腋下滑过,同时伸手抓住悬在头顶的总闸拉杆。
“再见。”
她用力拉下总闸。
整个发电机房陷入黑暗。
巨大的柴油发电机停止运转,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轰鸣,然后彻底安静下来。供电系统随即关闭,城市中心区域陷入一片死寂。
黑暗中的尸王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声音里夹杂着困惑和恐惧——它的再生能力,那个从不间断的细胞修复,在这一刻被强行中止了。
苏清歌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荧光棒,折亮,冷白色的光照亮了房间。
尸王正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些正在缓慢停止愈合的伤口,第一次露出迷茫的表情。
苏清歌没有给它思考的时间。
她握着匕首,几步冲到尸王面前,在它挥爪的瞬间矮身钻过它的防御,刀尖精准地刺入心脏位置——那里有一块微微发亮的晶体,是它所有能量的核心。
刀锋刺入。晶体碎裂。
尸王的身体僵住了,像一座坍塌的雕像,轰然倒地。
苏清歌拔出匕首,靠在墙边大口喘气。荧光棒的光映照在墙壁上,她忽然注意到墙壁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电力供应正常时从未显现,只有断电后,才在黑暗中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是符文。
她皱起眉,伸手摸了摸那些纹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有生命一般。
大门通道的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
雷蒙已经记不清自己砍倒了多少只丧尸。他的手臂酸麻得失去知觉,每一次挥刀都靠肌肉记忆,意识早就模糊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支撑——守住这扇门。
他身后的大门,是通往主控室的最后一道屏障。
又是一波尸潮涌上来。雷蒙咬牙挥刀,刀锋砍进一只丧尸的脖子里,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他干脆松开刀柄,从腰间抽出备用军刺,侧身捅进另一只丧尸的眼窝。
“操,没完没了了是吧?”
他骂骂咧咧地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板上。口袋里通讯器突然响了,里面传来陆鹤鸣的声音,带着欠揍的笑意:“老雷,撑住啊,哥已经搞定炮台了,再过三十秒,那些丑东西就全变成灰了。”
“三十秒?”雷蒙喘息着笑了一声,“你他妈在逗我?我现在连十秒都撑不住。”
“那就撑住十秒。”
雷蒙深吸一口气,握紧军刺,看着面前黑压压的尸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从腰间摸出最后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栓,狠狠砸进尸群最密集的地方。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他满脸的血污。
尸群被炸开一个缺口,但很快又被后面的丧尸填满。雷蒙看到远处高楼的楼顶上,有个模糊的人影站在边缘,一动不动,像是在看戏。
没时间管那些了。
他握紧军刺,准备迎接下一波冲击,就在这时,头顶传来机械转动的声音。
城市上空,无数炮台同时开火。
蓝色的等离子束划破夜空,像一道道流星砸进尸群,每一次爆炸都带走几十只丧尸。火力覆盖的范围精准无比,恰好围着大门通道画了一道弧线,没有伤到雷蒙分毫。
雷蒙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那些正在被炮火清扫的尸群,咧嘴笑了。
“狗东西,跟哥斗?你们还嫩了点。”
通讯器里传来陆鹤鸣的声音:“漂亮!炮台全部激活,尸群正在被清理,预计五分钟后——”
话音未落,城市中心传来一声低沉轰鸣。
雷蒙抬起头,看到城市最高的那座塔楼顶端,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像一根刺破苍穹的针。紧接着,一个机械的女声在整座城市上空回荡:
“警告:城市核心能量过载,将在十分钟后启动自毁程序。请所有幸存者立即撤离。”
雷蒙的笑容僵在脸上。
“陆鹤鸣?”他冲着通讯器吼道,“你他妈干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干!”陆鹤鸣的声音里也透着惊讶,“这玩意儿自己炸的!”
“十分钟,”苏清歌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依旧冷静得可怕,“够我们跑出去吗?”
“够,”陆鹤鸣沉默了两秒,声音里重新带上那股玩世不恭的笑意,“但我陆鹤鸣什么时候跑过路?这破塔楼里肯定有紧急停止装置,我去找找,你们先撤。”
“你疯了?”雷蒙骂道,“十分钟,你连塔楼都跑不进去!”
“那就不跑。”
陆鹤鸣说完,切断了通讯。
主控室的光屏上,倒计时数字一跳一跳地减少着。
雷蒙看着远处的塔楼,又看了看自己满身的伤,沉默了片刻,然后撑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塔楼方向走去。
苏清歌从发电机房走出来,正对上雷蒙的目光。
“走?”她问。
“走。”雷蒙说。
两人并肩往塔楼的方向跑去,身后的城市在火光中燃烧,倒计时的数字只剩下最后八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