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终端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陆鹤鸣那张带点痞气的脸有些发青。
他歪坐在操作台前,左手飞快敲击着键盘,右手捏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棒棒糖,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嘀咕:“我说这轮回塔的系统架构师是不是学院派老古董?防火墙加密还搁这用RSA-4096,2025年的老黄历了,也不嫌丢人。”
屏幕上的代码飞速滚动,一串串字符被他拆解、绕过、渗透。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六十三。
他瞥了一眼时间——安保系统重启倒计时还剩四十二秒。够用,绰绰有余。他甚至还抽空舔了口棒棒糖,草莓味的,甜得他龇牙咧嘴。
“这破地方连零食都这么敷衍,下次能不能给个薄荷味的?”
没人回答他。终端室里只有服务器低沉的嗡鸣声,和他自己键盘敲击的清脆回响。
进度条百分之八十一。
他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待会儿拿到文件之后怎么跟苏清歌那个冷面女侠显摆——他都能想象到她那张好看的脸上露出“算你有点用”的表情,想想就舒坦。
百分之九十四。
他手指一顿,忽然觉得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黑色指环微微发烫。
不是错觉。那种热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指环内部苏醒,贴着皮肤,带着一种几乎能感知到的脉动,像心跳,又像某种低沉的共鸣。
陆鹤鸣的笑容僵了一瞬。
“什么玩意儿?”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指环,黑色的金属表面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光滑得像一面深渊。他伸手想把它摘下来,但指环像是长在了手指上,纹丝不动。
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红色灯光瞬间填满了整个终端室,刺耳的蜂鸣声像刀子一样扎进耳膜。屏幕上的进度条在百分之九十九的位置定格,然后一瞬间碎成满屏的乱码。
四周的灯光全灭了。
机械锁死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沉重而决绝,像是一口棺材盖上了盖子。
陆鹤鸣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警报触发——最高级别响应”几个字,沉默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
“得,玩脱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顺手把那根棒棒糖扔进嘴里,咔嚓一声咬碎。
“行吧,那就活动活动筋骨。”
门被炸开的时候,他已经退到了终端室最里面的角落。
不是他怂,是他手里就一把从杂兵身上顺来的小破手枪,对面走廊里涌进来的那些黑衣杀手,清一色制式装备,战术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手里的能量步枪枪口泛着幽蓝色的冷光。
陆鹤鸣靠在金属墙壁上,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冰凉触感,嘴里还在叭叭:“哟,这排场够大的啊,我陆某人面子这么大吗?你们老板请我吃饭不用带这么多人来吧?”
回应他的是齐刷刷的枪口抬起。
“行行行,不欢迎我直说嘛。”
他一个翻身扑向侧面的管道通道,子弹擦着他的后背打在金属地板上,打得碎屑横飞。他落地的时候趔趄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身形,冲进了错综复杂的管道区。
狭窄的通道里蒸汽弥漫,管道交错,头顶时不时有滚烫的蒸汽喷出,发出嗤嗤的声响。陆鹤鸣一边跑一边扯下自己那件亮红色的金属装饰外套,在手里晃了晃,然后猛地朝左侧的岔道扔过去。
枪声果然追着那件外套去了。
他咧嘴一笑,趁这间隙闪进右侧一条更窄的通道,背靠着管道粗喘了几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帮孙子眼神还挺好。”他抹了把脸,“就是脑子不太灵光,这么明显的诱饵也上钩。”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清楚得很——刚才那一下,但凡他慢半秒,现在身上已经多了几个窟窿。这些杀手不是普通货色,他们的反应速度和配合默契程度,明显是经过高强度训练的精英。
“啧,到底是谁这么大手笔请这些人来搞我?”
他思绪飞快转动,但没时间让他细想。脚步声已经从两侧逼近,前后夹击,这帮人显然不打算给他留活路。
陆鹤鸣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周围的管道系统,忽然注意到头顶一根标注着“高压蒸汽主管”的红色管道,阀门已经锈蚀得差不多了。
他笑了。
“兄弟们,给你们表演个烟花。”
他抬手一枪,精准地打在阀门上。
锈蚀的阀门瞬间崩裂,高温高压的蒸汽像一条怒吼的白龙喷涌而出,瞬间填满了整条通道。那些杀手猝不及防,被烫得惨叫连连,阵型一下子乱了。
陆鹤鸣趁这机会撒腿就跑,滚烫的蒸汽追在他身后,他的后背被烫得火辣辣地疼,但他咬着牙愣是没吭一声。1
这男主玩脱还挺有意思
跑出蒸汽区的时候,他整个人灰头土脸的,皮肤被烫得发红,头发也乱了,但他还咧着嘴笑:“怎么样,这招够不够帅?”
然后他抬头,看见前方又涌出七八个黑衣杀手,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他。
他笑不出来了。
“得,今天我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
他退到死角,背后是冰冷的金属墙,前面是黑洞洞的枪口,四面八方的路都被堵死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那把破手枪早就没子弹了。
“那个……打个商量?”他举起双手,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我投降,能管饭不?”
回应他的是扳机扣动的声音。
就在枪响的瞬间,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通道上方倾泻而下,凝结成一道半透明的冰墙,将那些能量子弹尽数挡下。
陆鹤鸣眼睛一亮:“姑奶奶,你可算来了!”
苏清歌的身影从上方跃下,白衣如雪,长发在蒸汽中翻飞,落地时手中已经凝结出一柄冰蓝色的长剑。她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对面的杀手,然后冷冷地瞥了陆鹤鸣一眼:“你每次都能把自己玩进绝境,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天赋?”
“这叫人算不如天算。”陆鹤鸣一摊手,“我本来只想偷个文件,谁知道这帮人这么热情好客……”
话音未落,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杀手后方传来,厚重的金属盾牌直接撞飞了两个来不及反应的黑衣人,雷蒙那铁塔般的身影从烟尘中走出来,大嗓门震得管道嗡嗡响:“陆鹤鸣,你小子欠我一条命!”
“记着呢记着呢,回头请你喝酒。”陆鹤鸣嬉皮笑脸地应了一声,然后眼神一凛,压低了声音,“苏清歌,冻住左边那个通道口——雷蒙,右边交给你,中间的我来。”
苏清歌眉头微微一挑,没有多问,抬手就是一道冰霜法术,将左侧通道口冰封得严严实实。
雷蒙的重盾往地上一砸,震得地面龟裂,生生拦住了右边的去路。
陆鹤鸣则从腰间摸出两枚闪光弹,这是他之前顺手牵羊的存货,咬着拉环同时拔开,往中间扔了过去。
强光炸裂,白色的光芒填满了整条通道。
那些杀手被闪得眼前一片白,动作出现了短暂的迟缓。
虽然只有两秒,但对陆鹤鸣来说,足够了。
他从死角冲出,踩着墙壁一个翻身,落在一个杀手身后,抬手就是一拳,精准地打在对方后颈的穴位上。那人闷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
他顺势夺下一把能量步枪,翻身拉动枪栓,对准剩下的杀手一通扫射,子弹在狭窄的通道里封死了所有躲避的空间。
苏清歌的冰剑紧随其后,在雾气中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线,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血花飞溅。雷蒙的重盾也不甘示弱,像一面移动的铁墙,把那些试图反击的杀手撞得七零八落。
三人配合得行云流水,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一样。
不到三分钟,走廊里横七竖八倒了一地黑衣杀手。
陆鹤鸣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痛快!好久没打这么爽了!”
苏清歌收了冰剑,脸色依旧冷淡,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别得意,正事还没办完。”
“对对对,文件!”陆鹤鸣一拍脑袋,赶紧往回跑。
他冲进数据终端室的时候,心里还有一丝侥幸——也许警报触发的第一时间,系统自动备份了文件,也许还有残存的碎片……
然而当他看到屏幕上的那行字时,整个人愣住了。
“数据已抹除——物理销毁程序执行完毕。”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一拳砸在键盘上,键盘应声碎裂,碎片扎进他指缝里,渗出血来,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胸口剧烈起伏着。
“妈的。”
苏清歌和雷蒙走进来,看到这一幕,都沉默了下来。
陆鹤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低头捡起地上一个杀手掉落的通讯器,外壳已经被子弹打碎了一角,但指示灯还在闪烁——通讯没有完全切断。
他正要扔掉,通讯器里忽然传出一句冰冷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电流声:“确认目标陆鹤鸣反应模式,第二阶段启动。”
通讯挂断。
陆鹤鸣握着通讯器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冷意。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苏清歌和雷蒙,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他们知道我会来。”
苏清歌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陆鹤鸣把通讯器捏碎,碎片哗啦啦落在地上,“之前所有的关卡,所有的巧合,都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他们在测试我,在收集我的数据。”
他看着自己左手上那枚微微发烫的黑色指环,眼神变得深不见底。
“有人在暗处盯着我,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