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规则试探

陆鹤鸣从管道口翻出来的时候，手掌撑地，抬头扫了一眼眼前的景象。

广场比他想象中大得多，灰白色的地砖铺得整整齐齐，边缘延伸出去至少有四五百米，尽头是一圈高耸的黑色围墙，接天连地，像一口倒扣的巨碗把这片空间罩得严严实实。广场正中央立着一块黑色石碑，两米来高，表面光滑得像镜面，映不出任何倒影。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这他妈什么破设计，爬了快十分钟，跟条泥鳅似的，衣服都给我刮出线头了。”

没人回应。

空旷的广场上连风声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他站在原地转了转脖子，肩胛骨咔咔响了两声，目光却一刻没停地在四周逡巡。空气里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但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或者说，在盯着这片广场里每一个活着的东西。

“行，大佬，我知道你在。”陆鹤鸣冲着虚空咧了咧嘴，抬手比了个中指，“出来聊聊呗？我这个人脾气好，嘴也甜，保证不骂你祖宗。”

空气纹丝不动。

他等了三秒，见没反应，又换了个姿势，双手叉腰，仰头对着天花板方向喊：“那咱换个话题，你吃过饭没？我这儿有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设计的这个破管道，尺寸真他娘的缺德，换条胖点的狗都卡里头。”

还是没有反应。

陆鹤鸣挑了挑眉，心里有了点数。他故意迈着小碎步往广场中央走了几步，边走边扯着嗓子唱了段走调走得离谱的军歌，词儿还自己改成了骂街版本。唱到第三句的时候，他余光瞥见头顶五米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像是有什么透明的能量层被扰动了一瞬。

“哟，有反应了？”他停下脚步，抬头盯着那片区域，嘴角挂着痞笑，“不过就这？我还以为得劈道雷下来呢，看来你这脾气还行。”

他又等了十几秒，确认没有进一步反应之后，胆子大了起来，直接走到黑色石碑跟前，伸出手指在石碑表面敲了敲。

触感冰凉，像金属，又像石头，说不上来。

他绕着石碑转了一圈，没发现任何文字或者图案，就是一整块光溜溜的黑色石头。他皱了皱眉，正琢磨着要不要踹一脚试试，左手无名指上的黑色指环忽然传来一阵微热。

那热度只是一闪而过，像被烫了一下，又像错觉。

陆鹤鸣低头看了看指环，又看了看石碑，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他没急着继续试探，而是退后两步，在距离石碑一米左右的位置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之前在义肢上拆下来的几块高能电池，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先不急，慢慢来。”

他花了大概五分钟，用最基础的物理方式把电池正负极裸露出来，又从地上捡了几块边缘锋利的金属废料，把电池裹在里面，做成了一个简易的诱饵装置。这东西原理简单得跟小学科学实验似的——高能电池在短路状态下会释放出强烈的电磁脉冲，范围不大，但足够瘫痪掉小范围内的精密电子设备。

关键问题是，得有东西上钩。

他把诱饵装置塞进广场角落一个阴影死角里，然后退到二十米外一根倾斜的金属柱子后面，缩着身子蹲好，耐着性子等。

第一轮巡逻的无人机在三分钟后出现。

那东西飞得很低，离地大概两米，机身只有巴掌大小，梭形，通体银灰色，尾部拖着一道若隐若现的蓝色光弧。它沿着广场边缘匀速飞行，每经过一个拐角都会停顿两秒，像是扫描确认周围环境状态。

陆鹤鸣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东西的飞行轨迹。

无人机在距离诱饵装置大约十米的位置减速了，机头微微偏转，像是被什么异常信号吸引了注意力。它悬停在半空，尾部光弧闪了两下，然后缓缓朝着诱饵装置的方向飘了过去。

“来了来了，乖，再近点。”陆鹤鸣压低声音念叨，手指已经攥住了藏在袖子里的短导线。

无人机降落到距离地面半米的高度，机腹下方探出一根细小的探头，对准了那堆金属废料和电池包裹。它似乎在进行能量检定，机身微微震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就是现在。

陆鹤鸣猛地一拽导线，诱饵里的正负极瞬间接触，高能电池释放出刺目的蓝白色闪光，伴随着一声闷响，一团肉眼可见的电磁脉冲以诱饵为中心炸开，空气里甚至能闻到一股焦糊的臭氧味。

无人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直直坠落，砸在地砖上弹了两下，尾部光弧彻底熄灭。

陆鹤鸣从柱子后面蹿出来，三步并两步冲到坠落的无人机跟前，一把抓起机身，手指飞速在机壳裂缝上摸索着，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接缝处，用指甲卡进去用力一撬，外壳啪嗒弹开。

里面的线路板还在冒烟，但芯片组的核心单元完好无损。

“手艺不错，我夸我自己。”他咧嘴一笑，把无人机翻过来，找到数据接口，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左手食指按了上去。

指尖皮肤裂开一道细小的口子，露出里面的金属触点。

这是他在义肢上改造过的一个功能，一层加密的精神接入协议，专门用来暴力破解电子设备。他闭上眼睛，意识瞬间沉入一片由数据流构成的虚拟空间，各种信息像瀑布一样从眼前刷过。

环境监控日志、巡逻路线记录、能量消耗报表……大多是没用的垃圾信息。

他快速筛选着，一边忍受着精神接入带来的刺痛感，一边在数据洪流里翻找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人机的自毁程序已经开始倒计时，屏幕上跳出一个鲜红的数字：10。

陆鹤鸣额头青筋暴起，咬牙加快了筛选速度。

9。

8。

7。

他猛地在一堆加密数据块里捕捉到一段异常的后台指令，被刻意掩盖在底层协议里，用了一种极其刁钻的编码方式。他来不及细想，直接暴力破解，把那块数据拽了出来。

6。

5。

信息展开，一行清晰的文字浮现在他眼前——

“核心任务：存活至出口开启，当前存活进度：0/7。”

4。

3。

2。

陆鹤鸣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分析这句话的含义，数据流末端忽然闪过一行乱码，像是被刻意嵌在系统底层的一个后门标记。那串数字的进制方式他没见过，既不是十进制也不是十六进制，更像是一种自定义编码，凌乱随机，毫无规律。

1。

屏幕彻底黑掉，自毁程序清空了所有数据。

陆鹤鸣松开手指，喘着粗气靠在身后的金属柱子上，额头上全是冷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报废的无人机，又看了看远处那块黑色石碑，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存活至出口开启……还得找出口？”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有点意思。”

那串乱码坐标在他脑子里反复回闪，像刻进去了一样，怎么都忘不掉。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左臂，低头瞄了一眼——义肢的电池槽已经空了，动力输出下降了大概百分之五，指尖能明显感觉到动作的迟滞。

“行吧，先活下去，再谈别的。”陆鹤鸣把无人机残骸塞进外套内侧口袋，拍了拍灰，转身朝广场更深处走去。

他余光瞥了一眼黑色石碑，指环上的温度已经彻底退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广场上空，透明的能量层再次无声地扭曲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