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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筵分贵贱,眼拙误真龙(加更)

王金钏苏龙

相府贺宴正盛,日头高悬,满园金辉落尽亭台楼阁。

前厅丝竹悠扬、宾主尽欢,一众朝臣权贵围坐席前,或是夸赞王承嗣少年登科、前程似锦,或是与王允闲谈朝堂风物、世事人情,笑语喧哗,一派鼎盛气象。

后院临水雅亭,是世家子弟、闺阁小姐的闲坐之地,避开了前厅官场的拘谨肃穆,多了几分少年儿女的肆意闲谈。

王金钏性子温静,陪着几位世家夫人闲话家常,举止得体、笑意温柔;王宝钏依旧独处一隅,静坐石凳之上,手中轻捻一片落桂,眉眼清淡,不争不闹,静看人间浮华百态。

苏龙被几位同龄世家公子围住叙话,众人皆知他年少立功、军中前途无量,纷纷与之交好攀谈。他应对从容、进退有度,目光却时不时不经意扫过不远处静坐的王金钏,眼底藏着淡淡温柔。

薛平贵安静立在苏龙身后半步之位。

身为随侍护卫,他恪守本分、垂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虽身处满堂锦衣玉冠之间,一身素布青衣显得格格不入,却无半分局促卑微。

他耳听八方、眼观百态,静静看着这场权贵盛宴里的人心高低。

有人凭门第骄矜,有人借富贵张扬,有人趋炎附势、左右逢迎,有人浅薄势利、以衣取人。

人间百态,富贵陋态,尽收眼底。

他默然于心,愈发笃定:皮囊衣着皆是虚浮,心骨本事方是立身根本。

片刻后,明艳张扬的王银钏带着一众世家闺秀踱步而来。

今日王家大宴风光无限,她身为太尉府二小姐,容貌艳丽、穿戴华贵,头戴赤金流苏钗,身着锦绣石榴裙,行走之间珠光宝气,引得一众闺秀争相簇拥夸赞。

素来爱慕荣华、好攀比显贵的王银钏,今日愈发意气风发。

看着满座皆是名门贵胄、少年郎君个个家世显赫、锦衣翩翩,再瞥见苏龙身后那一身朴素布衣的薛平贵,心底瞬间生出几分轻蔑不屑。

她自幼长于富贵堆里,根深蒂固认定:布衣即是贫贱,出身即是定局。

在她眼里,这般山野寒门出身的少年,纵使再乖巧恭顺,也终究是下人仆从、低微贱籍,登不上大雅之堂,不配立于世家盛会。

一众闺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留意到了立在角落的薛平贵。

少年年纪尚幼,衣着素净无华,无金玉配饰、无锦绣衣袍,在满场华贵之中,着实朴素得过分。

有世家小姐轻声嗤笑:“苏公子素来风骨清正、待人宽厚,竟连随侍仆从都这般简朴寒酸。”

另一人附和:“看年纪小小,怕是乡野寻来的打杂稚童,也配来相府的贺宴?”

细碎低语,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贱与嘲讽,清清楚楚落入耳中。

薛平贵神色未变,眼底依旧澄澈平静,不起波澜。旁人以衣取人、以貌轻人,是世人浅薄,与他本心无干。

可这番话语,落在王银钏耳中,恰好撞中她爱慕虚荣、鄙夷贫贱的心思。

她扬着明艳眉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高傲与不屑,朗朗开口,丝毫不知遮掩:

王银钏
王银钏

不过是山野来的布衣贫童罢了,无家世无根基,不过是靠着依附苏府,才能混进这般权贵宴席,也算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话语直白刻薄,全然不顾孩童颜面,当众将薛平贵的出身、处境摊开轻贱。

她转头看向苏龙,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故作随意道:

王银钏
王银钏

苏公子仁厚心善,最是体恤下人,只是这般乡野孩童,眼界粗浅、出身鄙陋,终日带在身边,未免拉低公子身段。

这番话,看似夸赞苏龙,实则句句踩低薛平贵。

刻意划分贵贱、攀比门第,将浮华出身看得比人品风骨重千倍万倍。

亭中瞬间安静几分,所有目光尽数落在布衣少年身上,等着看他窘迫羞愧、无地自容。

可薛平贵自始至终,脊背挺直、目光坦荡。不羞、不恼、不卑、不怯。

他生于清贫,却从未以清贫为耻;身处低位,却从未以低位自轻。

心中有山河,胸中有丘壑,何须借锦衣显贵?何须靠门第立身?

一旁闲谈的苏龙闻言,眉头微蹙。

他素来公允待人、最厌以出身论高低、以富贵分贵贱,当即淡淡开口维护:

苏龙
苏龙

二小姐此言差矣。英雄不问出处,品行不分寒门。平贵虽出身山野,却心性端正、沉稳通透、勤恳自律、品性极佳。远比许多倚仗家世、虚有其表的纨绔子弟可贵百倍。

苏龙语气温和,却字字端正、句句维护,当众为薛平贵立住风骨。

一席话说得王银钏脸上微微发烫,略显尴尬,却心底依旧不服。

在她眼里,再好的品性风骨,抵不过一身荣华门第。布衣终究是布衣,贫贱永远登不上台面。

而不远处静坐的王宝钏,将全程尽收眼底。她静静看着二姐张扬势利、以貌轻人,看着满堂闺秀浅薄嘲讽、趋慕富贵,再看着身处非议中心、依旧身姿挺拔、眼底清明的布衣少年。

未满九岁的她,早已看透人心虚实。世人逐锦衣、攀门第、贪浮华,视贫贱为耻;可这少年,身处尘泥而不卑,遭人轻贱而不馁,受嘲讽而从容。

最贵的从不是出身门第,最贵的是不败的心骨。

王宝钏素来清冷少言,此刻却轻轻起身,缓步上前,声音清淡却端正有力,缓缓开口:

王宝钏
王宝钏

二姐,繁华衣着皆是外物,皮囊富贵皆是云烟。人有三六,品无高低。身居寒门而守正心,身处贫贱而存傲骨,是为人最贵之本。

今日满堂锦衣权贵,未必人人心正品端;他一身布衣朴素,未必来日无万丈前程。以眼下贫富论人高下,太过短视浅薄。

少女声音清泠通透,年纪轻轻,却眼界格局远超满座攀比虚荣的闺秀。

一语落地,亭中众人尽数愕然。

谁也没想到素来沉默寡言、恬淡无争的三小姐,会当众开口,为一个低微的布衣仆从辩驳、撑腰。

王银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有些恼羞:

王银钏
王银钏

三妹!你懂什么!我不过实话实说,贫贱便是贫贱,何来傲骨前程之说?”

王宝钏眸光澄澈,静静看着她,不卑不亢:

王宝钏
王宝钏

眼下贫贱是境遇,来日前程是造化。境遇一时,风骨一生。二姐看的是眼下衣锦荣华,我看的是来日本心造化。

一席通透言辞,说得王银钏哑口无言,满心憋屈却无从辩驳。

她素来瞧不上小妹清冷寡淡、不争不抢的性子,只当她懦弱无用,今日才知,宝钏不是懦弱,是看得比所有人都通透高远。

一旁的薛平贵,闻言心头微动,他抬眸看向眼前素衣清绝的少女。

满堂权贵,人人轻他出身、笑他贫贱,唯有她,慧眼识人、不慕浮华、敬他风骨、信他前程。

一眼相知,一语相护。

风尘少年的心,第一次在这冰冷势利的权贵场中,生出一丝滚烫暖意。

他默默记下这份善意与通透,垂首敛眸,依旧沉默立世,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抹深深的铭记。

苏龙看着通透坦荡、心性非凡的王宝钏,眼底赏识更甚,心中愈发笃定,金钏温婉良善,宝钏清骨绝尘,王家二女,皆是难得品性,只是心性各不相同。

喧闹亭台,人心错落。

银钏慕浮华、重门第、眼拙识浅,错看潜龙;宝钏轻富贵、重本心、慧眼通明,初识风骨;苏龙守公允、惜品性、磊落正直,护人周全;平贵藏锋芒、忍浮沉、心有山海,静待风起。

一场华筵,看透四人心性,分尽人间高下。世人皆笑布衣贫贱,唯有知己暗识真龙。

浮华遮尽俗人眼,唯有清骨识前程。

眼底浅薄攀比之人,终将困于荣华执念;今日静守本心之人,终将静待风云相逢。1

段评

这篇写得真不错,看得很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