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过来的第一感觉,是想打人。
不是矫情,是真的后脑勺疼得像被人用铁锅拍了七十二下。眼皮沉得掀不开,喉咙里像灌了一斤烧红的煤渣,四肢瘫软得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最离谱的是胸口——你知道那种被大象踩过的感觉吗?对,就那种。
“福晋!福晋您醒醒啊福晋——”
有人在哭。声音尖细年轻,十六七岁小姑娘的嗓子,哭得打嗝还带颤音,听着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费了吃奶的劲儿把眼皮撬开一条缝。入眼是一顶明黄色的帐子,金线绣着五爪龙纹,晃得我眼晕。空气里一股中药味儿混着梅花香,底下还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这不是我租的那个三百块一个月的出租屋。
“苓……”我张了张嘴,嗓子眼像塞了两块砂纸。
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立刻怼到我面前。小丫头十五六岁模样,梳着双丫髻,一双眼睛肿得像被马蜂蜇了,鼻尖红通通的,嘴唇上还挂着条亮晶晶的鼻涕。
“福晋!您醒了!您终于醒了!奴婢以为您要扔下茯苓一个人走了呜呜呜——”
她扑上来抓住我的手,眼泪鼻涕全糊我袖子上了。行吧。我穿了个古代。
我叫苏念,职业是“故事修复师”,通俗点说就是个给烂尾剧和崩坏小说擦屁股的倒霉蛋。三天前我被一个S级世界崩塌预警强行传送,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
现在的情况是:我穿进了一具病得快死的身体,有个丫鬟叫茯苓,她管我叫福晋。
福晋。这两个字落进我耳朵里的时候,我后脑勺“嗡”一声炸了。
记忆碎片像弹幕一样在我脑子里乱飞——红梅花、雪地、穿龙纹袍子的男人、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还有参汤倒影里那张跟我七分像的脸。那丫头端着碗冲我笑,笑得温顺又乖巧,嘴里说“姐姐,喝了这碗汤便什么都好了”。
然后我就躺这儿了。
我那颗常年跟剧情线搏斗的职业脑子只用了三秒就把拼图凑齐了:红梅。参汤。姐姐。雍正。如果我没猜错,我现在是《甄嬛传》里那个连脸都没露、只凭一封遗书就把所有角色虐得死去活来的终极白月光——纯元皇后。
我默默地把头扭向床里侧,对着墙翻了个白眼。
谁他妈想当白月光啊!白月光的本质不就是个早死还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祖宗吗!一辈子活在别人嘴里,自己啥好事没捞着!
“茯苓,”我转回头,声音哑得像八十岁老太太,“拿镜子。”
茯苓愣了一下,大概觉得“刚醒的病人第一句不是要水而是要照镜子”这件事过于离谱。但她没敢问,屁颠屁颠去梳妆台捧了面铜镜过来。
我接过来照了照。
镜子里这姑娘大概二十出头,瘦得脱相了,颧骨支棱着,嘴唇灰白灰白的。但就算病成这鬼样,那五官底子依然能打——眉是远山黛,眼是秋水波,鼻梁高挺,下颌收得又尖又利。要是把脸上那层病气抹掉,绝对是个能让男人排队跳护城河的祸水。
“啧,”我咂了咂嘴,“好看是好看,但快死了。”
话音刚落,我脑子里"叮"一声响。一本泛黄的古书虚影从我视野左侧冒了出来,书页哗啦啦翻到第一页,上面飞快地浮现出几行字:【逆命书·系统激活】
【宿主:苏念】
【当前接入世界:《甄嬛传》(大清·康熙四十三年)】
【当前身份:乌拉那拉·柔则(纯元皇后)】
【世界线状态:严重扭曲。核心悲剧节点:①纯元之死(触发倒计时:72小时)。②宜修黑化(进行中)。③皇帝心魔(未触发)。】
【修复任务:修正因果链,引导世界线回归逻辑自洽。】
【警告:宿主当前生命体征极低,请在72小时内完成至少一项关键干预,否则任务失败将导致灵魂湮灭。】
我盯着“灵魂湮灭”四个字看了五秒。
好家伙。要么三天内逆天改命,要么原地蒸发连渣都不剩。这系统是把我当死马医了是吧?
“茯苓,”我把铜镜塞回她手里,“扶我坐起来。”
茯苓又愣了:“福晋,太医说您不能动——”
“我让你扶我坐起来,不是我让你跟我讨价还价。”
我的语气其实很淡,没什么火气。但茯苓后脖颈的汗毛当场炸起来了,她赶紧上前托住我的后背,小心翼翼把我支棱起来靠在床头。
就这么个动作,我差点原地升天。全身骨头像被人一根根拆散了重组,胸腔里的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地搅,眼前黑了好几秒才缓过来。
等那阵眩晕过去,我喘了两口气,开始下命令:“笔。墨。纸。”
茯苓懵了:“福晋要写字?”
“你要是再问为什么,我就把你送去辛者库刷恭桶。”茯苓闭嘴了。她飞跑过去搬来文房四宝,又搬了张小几搁在我床边。我抬手提笔,胳膊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笔尖在纸面上歪了三次才勉强稳住。
我写了一封信,内容如下:
“妾病中昏聩,恍惚见白衣女子立于梅树下,自称梅花仙子。谓妾命格与紫微星相冲,若强留宫中,三日内必亡,且拖累真龙气运。仙子指路:迁往京郊清漪园静养三年,三年后紫微星移,方可回宫。妾本不信鬼神,然仙子言及爷的命格,字字如刀。妾不敢不信。妾不想死,更不愿拖累爷。请爷成全。”
通篇胡说八道,鬼话连篇,逻辑狗屁不通。
但我赌那个男人会信。
历史上的雍正皇帝,迷信到能为了个“祥瑞”就大赦天下。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现在还不是皇帝,他只是个贝勒,正在跟一大群兄弟抢那把椅子。他心里最深的恐惧不是失去老婆,是失去那个“可能”的皇位。
而我这封信,刚好戳在他最痛的软肋上。
“福晋,”茯苓凑过来想偷看,“您写的啥?”
我把信纸折好,塞进枕边一方绣着鸳鸯的锦帕里包起来,递给她:“等会儿皇上来,你亲手给他。就说——福晋烧糊涂了,拉着你的手非要你转交。”茯苓接过锦帕,手都在抖:“里头写了啥呀?”
“你不需要知道。”我靠回床头,感觉全身的力气已经被榨干了,连眼皮都快撑不住。“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今天你看见的听见的所有东西,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要是让我发现你往外漏一个字……”
我顿了顿,从半眯的眼缝里瞥了她一眼。
茯苓噗通跪下了:“奴婢这条命是福晋救的!奴婢死也不会说出去!”
好丫头。上道。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宫人此起彼伏的请安:"贝勒爷吉祥!"
门被推开的一瞬,夹着雪气的冷风灌进来,帐幔被吹得猎猎作响。我睁开眼,看见一个穿石青色团龙纹常服的男人快步走进来。
他就是胤禛。怎么说呢,长得确实可以。身量高,肩宽腿长,五官像刀刻出来的,下颌线能当凶器使。但此刻他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眼底血丝密布,嘴角紧抿着,整个人像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弦。
“柔则!”他三步冲到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你醒了!”
他的掌心滚烫,指节却冰凉,而且——他手在抖。
“爷,”我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臣妾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等你好些再说——”
“不。”我反握住他的手指,力道弱得可怜,但眼神很倔,“妾身若现在不说,怕是再没机会了。”
胤禛的脸色唰地白了。殿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他盯着我灰败的脸,喉结剧烈滚了两下,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良久,他哑着嗓子说:“你说。朕听着。”
我把那套“梅花仙子托梦”的鬼话倒了出来。边说边咳,边咳边喘,在关键处特意停顿酝酿气氛。当我说到“若妾身不死,爷便登不了那至高之位”的时候,胤禛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指节泛白。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轻响。
他沉默了很久。我看着他脸上各种情绪翻涌来翻涌去——心疼,恐惧,算计,犹豫,不信,然后又信了——像走马灯似的转了好几圈。
然后他忽然松开我的手,站起来走到书案前,提笔刷刷刷写了一道手谕。
“传温实初即刻入宫。再让内务府把清漪园的图纸送来。”我在帐幔的阴影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成了。
窗外雪下得正紧,鹅毛大的雪花扑在琉璃瓦上,积了薄薄一层白。我透过窗棂缝隙看着那片不断堆积的雪,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闷痛好像轻了那么一丁点儿。
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我终于相信自己能活下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温实初。甄嬛传里那个为爱痴狂的怂包太医。
嗯,看来我得先跟他聊聊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