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圣光来客，迷雾初生

雨还没有彻底停歇。

方才那一道划破雨幕的金色剑气炸开之后，漫天瓢泼的大雨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狂暴的风雨骤然迟滞了片刻。豆大的雨点悬在半空中转瞬又重新坠落，只是那一股裹挟着魔族叛军而来、令人窒息的肃杀威压，却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圣光，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潮湿的林间，泥土与腐叶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莱恩握着铁剑的手掌依旧因为方才激烈的缠斗而微微发颤，虎口被剑锋反震出来的伤口裂开，温热的血液混着冰冷的雨水，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泥泞的土地上。他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重新挡在了夜渊的身前，并没有因为眼前之人出手救下他们，便放下心底所有的戒备。

经历了一路逃亡，一次又一次的背叛，莱恩早已明白，黑木森林之中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能拥有这般醇厚圣洁的圣光之力，出手一击便击退两名魔族精锐叛军，眼前这名从雨雾之中缓缓走出来的少年，绝对不会是普通的过路人。

夜渊靠在身后粗糙的古树树干上，剧烈的喘息慢慢平复了几分。雨水打湿了她乌黑的长发，一缕缕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之上。手臂上的伤口经过方才强行催动魔力，再一次崩裂，刺疼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缓缓抬起眼眸，那双属于曾经魔王的猩红瞳孔，一瞬不瞬地落在前方那名陌生少年的身上，心底的警惕已经攀升至顶点。

她见过无数强者，魔族之中骁勇善战的将领，大陆之上隐世多年的魔法师，可像这般纯粹温润，却又带着碾压性力量的圣光气息，夜渊一时间竟然无法分辨对方的来历。

圣光一向是魔族的天敌。自古以来圣光修行者与魔族之间便是水火不容，千百年来征战不休。按理来说，对方见到她这个落难的魔王，本该毫不犹豫挥起手中的光刃，将她斩于剑下，可方才那一击，却是出手救下了她。

矛盾的现状，让夜渊的心紧紧悬了起来。

四名魔族叛军士兵此刻已经重新聚拢到一处，不再急于冲杀上来。四人呈背靠背的防御阵型，黑色的魔刃横在身前，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名缓步走出雨雾的少年。方才那一记圣光剑气带来的冲击力，依旧让他们心有余悸，厚重的重甲之下，士兵们的身躯隐隐紧绷。

为首的那一名叛军士兵往前踏出半步，雨水顺着他头盔的边缘不断滑落。他沉声开口，浑厚的声音穿透淅淅沥沥的雨声，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忌惮。

“你是什么人？此事乃是魔族内部的叛乱清缴，奉劝阁下不要插手魔族内务，免得引火烧身。”

华服少年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距离双方十余步远的林间空地，身后是层层叠叠、笼罩在雨雾之中的茂密林木。华丽的锦缎长袍拖过湿漉漉的草地，却奇迹一般没有沾上半点污泥，周身缓缓流转的淡淡金光，将冰冷的雨水隔绝在外。少年生得一副极为俊朗的眉眼，肌肤白皙，鼻梁高挺，一双眼眸如同被晨光照亮的深潭，清冷平静，看不到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叛军士兵的问话，目光先是掠过满身狼狈、依旧举剑对峙的莱恩，随后缓缓落到了靠在古树旁、伤势沉重的夜渊身上。

视线短暂相撞。

夜渊没有躲闪，猩红的眼眸直直迎上对方清冷的目光。她试图从少年的眼神之中搜寻出一丝敌意、一丝贪婪，或是任何想要捉拿她换取功劳的欲望。可那双眼睛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位落魄的前魔王，不过是林间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并没有什么值得他觊觎的地方。

片刻之后，少年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四名魔族叛军。他薄唇轻启，清冷低沉的声音在雨幕之中响起，没有怒吼，没有盛气凌人的呵斥，可话语之中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魔族内务？”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叛军头领口中的词语，随即微微摇头。

“你们打着清缴叛党的旗号，在这片森林之中围杀一个身受重伤、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人，还要加上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年。以四敌二，以强欺弱，这已经算不上是你们魔族内部的事务，而是赤裸裸的屠戮。”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右手。

一缕柔和耀眼的金色光芒，悄无声息地在他的掌心盘旋升起。温暖的圣光气息向外扩散开来，周围阴冷潮湿的林间空气，一瞬间都仿佛回暖了几分。可这份温暖落在四名魔族叛军的身上，却变成了刺骨的威胁。四名士兵身上的暗黑魔息，一碰到那一缕圣光便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

叛军头领面色一沉，握着魔刃的手不由得收紧。

“阁下执意要护着夜渊？你可知道，庇护她，便是与整个魔族叛军阵营为敌！”

“我无意与任何人结下仇怨。”少年语气平淡，“今日我恰好途经此地，撞见这场厮杀。你们就此退去，我便不再追究方才之事。”

这话一出，四名叛军士兵彼此对视一眼，眼底都掠过一丝不甘。他们好不容易追踪到夜渊的踪迹，一路从黑木森林的外围追到此处，眼看着大功就要告成，却半路杀出这样一位实力莫测的圣光强者。若是就这样空手而归，等待他们的只会是叛军首领严苛的责罚。

一名站在侧面的魔族士兵咬了咬牙，低声对着头领说道：“队长，此人只有一人。我们四人联手，未必不能一战！只要快速斩杀夜渊与那个人类，再回头对付他。”

头领眼神闪烁，心底的贪欲终于压过了方才的恐惧。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魔刃，厉声大喝。

“动手！先拿下夜渊！”

一声令下，四名魔族叛军不再犹豫，狂暴的黑色魔气自四人身上轰然爆发。雨幕被汹涌的魔气搅动，狂风再起，四道黑影分四个方向，同时朝着场中扑杀而来。两个人绕开前方的圣光少年，直奔后方重伤的夜渊，剩下两人则正面挥起魔刃，朝着华服少年狠狠劈砍过去。

莱恩见状心头一紧，便想要再次提剑冲上前阻拦，可下一秒发生的一切，便让他停下了脚步。

面对呼啸而至的两道魔刃，华服少年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甚至没有抽出一柄武器，仅仅是抬起那只萦绕着金光的手掌，向前轻轻一推。

汹涌澎湃的圣光浪潮轰然炸开！

耀眼的金色光浪如同潮水一般席卷整片林间空地。冲锋在前的两名魔族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躯便被圣光狠狠击中，厚重的暗黑重甲瞬间裂开数道缝隙，两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粗壮的树干之上，随即摔落在泥泞的泥地里，挣扎了两下，便再也爬不起来。

余下两名奔向夜渊的叛军士兵，见到转瞬之间同伴便被击溃，脸上瞬间布满惊骇。他们慌忙停下冲锋的脚步，转身想要后撤逃走。

可圣光的速度远比他们逃跑的步伐更快。两道纤细的金色光索从少年掌心飞出，如同两条灵活的长鞭，瞬间缠住了那两名叛军士兵的腰身。强劲的力量猛地向后一拽，二人重重摔倒在地，魔刃脱手滚落到一旁，浑身的魔气被圣光不断压制，再也无法调动半分力量。

短短数息之间，原本占据上风的四名精锐叛军，尽数落败。

林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雨水敲打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莱恩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铁剑差点从掌心滑落。他心里无比清楚，若是这名神秘少年晚来片刻，此刻他和夜渊二人恐怕已经落入叛军之手。可就是这样一位实力恐怖到这般地步的人，他的神情依旧没有半分起伏，仿佛方才那场干脆利落的战斗，不过是随手拂去了路边的几颗石子而已。

少年挥了挥手，缠绕在叛军身上的金色光索缓缓消散。他低头看向泥地上狼狈不堪的四名魔族士兵。

“带着你们的人离开这片森林。回去转告你们的首领，往后不许再对这两个人展开追杀。下一次再让我撞见你们出手，便不会再只是将你们击退。”

冰冷的警告落下，四名叛军哪里还敢有半句反驳，连忙互相搀扶着同伴，狼狈不堪地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密林深处逃去。很快，他们的脚步声便消失在了雨雾深处。

等到叛军彻底走远，笼罩在这片林地之中那一股危险的杀气终于缓缓散去。

少年收回掌心的圣光，周身耀眼的金光慢慢黯淡下去。他转过身子，目光再一次落到莱恩与夜渊的身上。

莱恩犹豫片刻，缓缓放下手中紧握着的铁剑，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备，开口问道：“多谢阁下出手相救。只是我们二人素未谋面，你为何要冒险出手救下我们？”

这也是夜渊心中最大的疑惑。她微微挺直身躯，忍着手臂传来的剧痛，目光紧紧锁定眼前之人，等待着他的回答。

少年静静地看了他们二人片刻，随后缓缓开口。

“我并非恰巧路过此地。我来到黑木森林，本就是为了寻你，夜渊。”

一句话落下，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莱恩瞳孔猛地一缩，立刻又重新横剑护在了夜渊身前，全身神经紧绷。夜渊的心猛地往下一沉，猩红的眼眸之中戒备更深。原来对方并不是偶然路过的好心人，他从一开始，目标便是自己。

逃亡路上新的危机，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