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夜那天傍晚从城南回来,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喊了一声,闷闷的,像被捂住了嘴。他步子慢了半拍,探头看了一眼——巷子里面光线暗,三四个人影正围着一个人,有人正弯腰从那人怀里掏东西。蹲着的那人挣扎了一下,被一脚踹在肩膀上往后栽了,后脑勺磕在墙上闷闷一响。
元夜认出了那个蹲着的人,城南茶铺的小伙计,每天下午给巡捕房送茶水的,前两天还冲他笑过。他站在巷口看了两秒,弯腰捡起地上半截断了的竹竿,走进去了。
巷子里那几个人听见脚步声,同时转头。围中间的看见了元夜一个人,手里攥着从小伙计怀里掏出来的钱袋,笑了一声:"你谁啊?"
os:合着是欺负弱小的啊,看小爷我怎么英雄救美
元夜把竹竿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我是你爹,来教训教训你。"
那人的笑僵了一下,然后跟旁边人对了个眼神,四个人的脸色从"来了个送死的"变成了"这人嘴真欠"。攥钱袋的那个往前走了一步:"你再说一遍?"
元夜站在他前面三步远的地方,月光从巷口斜进来落在他脸上。他动了动右手手腕——下午刚练过的缠腕,顾亭说的"翻腕的时候看对方的脸"。
"你爹。"元夜说。
那人扑上来了。元夜侧身让了半步,右手翻腕的时候腰跟着转了一下,手指扣住对方伸来的手腕往反关节一别——"咔"地一声轻响,那人疼得"啊"了一声腰就弯下去了。钱袋从他手里脱出来,元夜脚背勾住一踢,钱袋飞到了小伙计脚边。剩下三个人同时冲上来。元夜把竹竿横过来挡了一下,扫在最前面那个人的膝盖弯上,那人"扑通"跪了。竹竿断了一截,元夜扔了竹竿退了半步,第二个人抡拳头砸过来了,元夜侧头躲了一下,右肩硬生生挨了一拳,疼得他闷哼了一声。但他趁那人收拳的时候伸手扣住他手腕,翻腕一拧——这回顾亭说的"腰发力"全使上了,力道从胯骨往上顶,手腕翻过去的时候那人整条胳膊都软了,元夜借势推了他一把,他往后一仰撞在墙上滑下去了。
第三个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两个,转身跑了。脚步声在巷子另一头嗒嗒嗒地远了,越来越轻。元夜站在巷子中间喘气,右肩被砸过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但他站得很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节发红,虎口有点酸,但没抖。
小伙计蹲在地上把散了铜板一个一个捡回钱袋里,抬头冲他连声道谢。元夜摆了摆手说"没事",转身往外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顾亭站在那儿,双手揣在袖子里,月光刚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清清楚楚。他站在那儿没动,目光从元夜脸上移到元夜右肩又移回元夜脸上。
"你站这儿多久了?"元夜问。
"一直都在"顾亭声音平平的。
元夜噎了一下:"那你听见了?"
"听见了。"
"……"
"喊得挺响的。"
元夜站在巷口,秋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掀了一下。他抬眼看了看顾亭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自己先绷不住了,嘴角一歪笑了一声:"那你觉得我喊得对不对?"
顾亭看了他三秒,然后转身往前走了。走了两步才说了一句:"嗯,你做对了一半。"
元夜跟上去走在他旁边:"一半?哪一半?"
“救人,但你也受伤了,右肩”
元夜摸了摸自己右肩,那块正一跳一跳地往外泛疼。"那怎么才能不挨?"
"学完缠腕,后面还有闪身。"顾亭转回头继续走,"你刚才侧头的时候慢了半拍,所以没完全躲开。"
"你连这都看见了?"
"你打了四天后院,我看着你练的。"顾亭步子没变,"你侧头的时候左肩先抬,右肩慢了。"
元夜走在他旁边,把刚才那一拳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他躲的时候确实先动了左肩,右边的反应慢了一瞬。他暗暗记下了
元夜心里疑惑:这人怎么跟开挂似的,观察的这么仔细,啧啧啧
快走到元鸿家巷口的时候,赵少商和元鸿正从巷子里出来。赵少商手里拎着盏灯笼,看见元夜和顾亭一起走过来,把灯笼举高照了照元夜的脸,又照了照他右肩。
"你打架了?"
元夜点了点头:"打了。"
"赢了?"
"赢了。"
赵少商的目光从他右肩移到他旁边站着的顾亭身上。顾亭站在月光底下,两只手揣在袖子里,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赵少商看见他袖口露出的拇指指腹上沾着一小块深色——药酒的颜色。
赵少商收回目光,冲元夜点了下头:"进屋。"
四个人进了院子。赵少商把元夜按在石桌边坐下,从灶房拿了瓶药酒出来放在桌上:"自个儿揉还是他帮你揉?"
元夜伸手去够药酒,右手伸到一半自己先龇了一下牙——肩膀那块一抬就疼。
顾亭站在两步外,看了三秒,然后走上前来拿走了药酒瓶。"坐正。"他说。
元夜坐正了。顾亭把药酒倒在掌心里搓热了,然后按在他右肩上。手指压着淤青的地方慢慢揉开,从肩膀往手臂的方向一带一带地推。力道不重,但位置准,元夜疼得缩了一下脖子又忍住了。他低头看着顾亭的手指在自己肩头上推,指腹压过的地方烫得发麻。
赵少商在石桌对面坐下来,他看着顾亭站的位置——离元夜很近,近到弯腰的时候肩膀几乎贴着元夜的后背。揉完了顾亭把手收回去,拧好药酒瓶盖放回桌上,退了一步。"明天早上再揉一次。"他说。
元夜动了动右肩,比刚才松快多了。"嗯。"
顾亭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院门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侧头说了一句:"明天下午后院,教闪身。"
"好。"
院门合上了。脚步声在巷子里慢慢远了,又稳又快,跟平时一样。
赵少商从元鸿手里接过一杯热茶喝了一口:"四天,每天下午,后院。他教你缠腕的时候站了多远?"
元夜想了想:"……大概两步。"
赵少商把茶杯放下了:"刚才揉肩膀的时候站了多远?"
元夜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还残留着的掌温印子:"……半尺。"
赵少商靠在椅背上,看了元鸿一眼。元鸿在月色里端着茶慢慢吹气,嘴角那个弧度被杯沿挡住了大半,但赵少商看得出来。
"明天下午我没事。"赵少商说,"我也去巡捕房看看。"
元夜转头看他:"你去干什么?"
赵少商在月光底下笑了一下:"看看你学闪身的时候,他站多近。"
元夜:?莫名其妙1
这醋味都飘到巷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