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孩子要被人拐走了

那天下午元鸿说想去城南那家旧书铺找一本县志，元夜正好闲得没事，跟在旁边溜达。赵少商原本在巡捕房核对卷宗，听见元鸿要去城南，把笔一搁说"我也去"。三个人从家里出来的时候秋风正舒服，绕了远路沿河堤走，晒着太阳慢悠悠的。

结果刚到城南那片集市附近，就听见前面一阵喧哗。一个汉子从米铺里窜出来，手里攥着个钱袋，撞翻了沿街的菜筐就往前跑。后面跟着个伙计追了两步喊"抓贼"，但那贼个子矮腿也短，几步钻进了巷子。

元夜刚看清那人影，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一个人已经动了。

深灰制服，步子又快又稳，元夜还没看清他怎么从人群中切进去的，顾亭已经挡在了巷子口。那贼一头撞上来，顾亭侧身让了半步，同时手腕一翻扣住了对方胳膊往墙上一摁——动作干净得像是练了八百遍。贼手里的钱袋脱了手，顾亭用脚背一勾接住了，另一只手已经把贼的两只手腕反剪了，膝盖抵着对方后腰往墙根一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元夜站在人群外面，全程看完了。

他下意识鼓了一下掌。拍了两下才发现自己拍了，旁边卖菜的婶子还看了他一眼，但元夜没收手，又拍了两下，冲着顾亭的方向喊了一声："行啊你！"

顾亭把人摁着，侧头看了一眼人群外面的元夜。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把贼交给赶来的伙计了。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从人群中走出来，朝元夜这边走了几步。

"你看见了？"顾亭问。

"从头看到尾。动作挺好的。"

顾亭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被秋阳晒着，嘴角那个微小的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你是路过还是专程来的？"

"路过。跟人出来逛旧书铺。"

顾亭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元夜身后的方向——赵少商和元鸿正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一个端着胳膊一个揣着手，表情各异。

赵少商站在元夜侧后方，把手里的橘子皮剥下来，慢条斯理地说："顾捕头身手挺好的。"

顾亭看了他一眼："赵先生。"又看了看元鸿，"元大人。"

元鸿点了一下头算是招呼。

赵少商低头剥着橘子，把白色络丝一条一条撕干净了，然后掰了一瓣递到元夜手里。元夜接过来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炸开，他眯了一下眼，没注意到赵少商递橘子的时候往顾亭那边扫了一眼。

"顾捕头今天不当值？"赵少商问。

"调休。"

"那正好遇上了。"赵少商把剩下的橘子掰了两瓣自己吃了，把橘子皮叠好捏在手里，"刚才那贼是你顺手抓的？"

"正好在附近。"

赵少商"嗯"了一声没再接话。他把剩下的橘子皮扔进路边筐里，拍了拍手，转头看元鸿："书铺还去不去了？"

元鸿在旁边站着，手里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的一包糖炒栗子。"去。"他把栗子递给元夜，元夜接过去的时候热乎乎的，隔着纸袋暖着掌心。

顾亭在旁边站着看他们三个人说话。元夜捧着热栗子剥了一颗丢进嘴里，嚼着嚼着发现顾亭还没走，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还有事？"

顾亭看着他嚼栗子鼓起来的腮帮子，顿了一瞬："没有。"然后他转身走了，深灰色的制服在秋阳底下闪了一下，拐过街角不见了。

元夜转回头继续吃栗子，赵少商忽然把手里那瓣橘子塞进他嘴里，元夜被酸甜味猝不及防地呛了一下。

"你自己吃啊。"元夜含含糊糊地说。

赵少商没应。他转头看了一眼顾亭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元夜捧着栗子纸袋嚼得正欢的样子，然后看向元鸿。

元鸿也在看同一个方向，但收回了目光跟赵少商对了一下。赵少商拿胳膊肘碰了一下元鸿，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他刚才是路过吗？"

元鸿声音也压得很低："调休。"他的语气平平的，"刚才抓贼的时候他先看了一眼元夜才动的。"

赵少商没说话，又剥了一瓣橘子塞进元夜嘴里。元夜被塞得猝不及防，鼓起嘴瞪了他一眼，赵少商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转头继续看那条空荡荡的街口了。

三个人往书铺方向走。元夜走在前面剥栗子，赵少商和元鸿跟在后头。他走了几步听见后面赵少商压着声跟元鸿说："你看他鼓掌鼓得多起劲。"

元鸿的声音："听见了。"

"抓个贼就鼓掌。要是哪天人家救了他，他不得——"

元鸿没接茬。

元夜回头看了他俩一眼："你俩嘀咕什么呢？"

赵少商脸上挂着笑："说你栗子能不能分我一颗。"

元夜把纸袋递过去，赵少商伸手拿了一颗，没急着剥，捏在手里转了转。他转头又看了一眼街角的方向，深灰色早就不见了。

秋风从河堤那边吹过来，把元夜手里纸袋的热气吹散了一半。他把剩下的栗子揣进怀里，加快步子往书铺的方向走。

后面那两个人跟上来的时候，赵少商嘴里还在小声重复那句"鼓掌鼓得多起劲"，像是要把这句话存起来。元鸿走在他旁边，伸手把他肩上落的一片树叶拈掉了，动作很轻。赵少商侧头看了他一眼，那表情清清楚楚地写着——咱家孩子要被人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