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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把夏天砸进怀里

(半个月后,李妈妈发来一条微信,还附带一张用得很旧的护手霜照片。程砚洐点开看,看完在实验室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去翻原料柜。那支护手霜的保湿效果快到头了,李妈妈问能不能再配一份。他当天就调了一罐,标签写得比上次更细致,把“透明质酸”这种词换成了“锁水成分”,怕阿姨看不懂。)

(周末提着罐子跟李满欣回家。李妈妈正在厨房择菜,他进门先被那句“阿姨给你泡了茶”弄得脚步一顿,反应过来才把护手霜放桌上,主动开口说这周晚饭他来做。李妈妈起先摆摆手,看他已经在挽袖子,也就笑着让了位,只在旁边递东西。)

(菜都下了锅,他才一边翻动锅铲,一边把话说得不紧不慢,眼睛还盯着火候,说下次家里缺人手就叫他,他过来搭把手都行。) (往后每个周六,程砚洐都准时出现在李妈妈家的厨房。他学得快,阿姨做什么他就在旁边记,火候、调料、时间一样不落。第三次去的时候,李妈妈直接把围裙递给他,自己坐到客厅看电视去了。他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背影高高大大的,动作却很稳。)

(真正让李妈妈改观的是一个月后。那天她弯腰拿柜子底层的东西,站起来时扶着腰缓了好一会儿。程砚洐当时在客厅,看见了没说话,第二天就搬来一把人体工学椅,带腰部支撑的那种,直接放在李妈妈平时看电视的位置。李妈妈还笑他小题大做,他说了句“坐着舒服点”就去装插线板了。)

(再后来李妈妈主动把家里一把备用钥匙给他,说周末来得早,自己开门,省得她在屋里等。他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一下,第二天就配了根钥匙扣,挂在自己钥匙串最显眼的位置。)

(有天饭后李妈妈翻出老相册给李满欣看,翻到一页就停下来,指着照片笑。程砚洐凑过去看,是李满欣小时候的样子,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抿着嘴一脸不情愿。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翻拍,动作被李妈妈看见了,笑着打趣他。)

李妈妈:这张可不能发出去啊。

程砚洐:不发。就自己存着。

(嘴上说得一本正经,可存进相册时,他把那张照片单独建了个文件夹,命名那栏打了字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填上“月亮小时候”,才按下确认。)(那个“月亮小时候”的文件夹后来越存越多。李妈妈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每次翻相册都会把他叫过去,一页一页讲照片背后的故事。他记得比当事人还认真,哪张是满欣掉牙那年拍的,哪张是她第一次自己坐公交去少年宫,哪张哭得眼睛肿是因为冰淇淋掉了。他听着听着,偶尔应一声,手里的手机始终开着记事本,把李妈妈随口提的日期和小事都一条条记下来,连哪年哪月也没落下。)

(有回李妈妈收拾旧衣服,整理出一只小纸箱,说是满欣小时候的连衣裙,料子都还结实,一直没舍得扔。他把箱子接过来,蹲在地上一件一件看,看到那件带荷叶边的小蓝裙子时停了几秒,问能不能留给他。李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说留吧留吧,你倒是比我还珍惜。)

(那箱子他搬回公寓,在书架旁边腾出个位置,柜子擦干净了才放上去。箱盖压好,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标签贴上,写“月亮的旧衣服”,写完笔尖顿了顿,又在后面补了一句“不许受潮”。)

(再过几周,李妈妈开始习惯饭桌上多摆一副碗筷。有时候他实验室忙,赶不过来,李妈妈就把菜拨出一份装进饭盒,让李满欣带给他。他收到饭盒,先拍照,吃完把盒子洗得干干净净再送回去。有一回饭盒里是红烧肉,他吃完盯着空盒看了半天,给李满欣发了条消息,问阿姨这菜有没有什么独门做法。消息发完又觉得问得太直接,盯着屏幕等了十几秒,手指在输入框上方犹豫着。)

(到了下一个周六,他来得格外早,进门就钻进厨房,说是想学这道菜。李妈妈也不藏私,从选肉开始一点点教他。他站在灶台边看火候,拿铲子的手生了点,油溅出来时往后退了半步,又赶紧凑回去。李妈妈看他那副笨拙样子笑得直不起腰,他耳朵红了,还是把每个步骤都记清楚了。)

(红烧肉端上桌那天,他尝了一口,味道差着些,李妈妈尝了也点头,说下回多炖一会儿就好。他默默记下,没多说什么,可那盘菜被他吃得一块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