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学院清晨的阳光透过极高的落地玻璃窗,斜斜泼洒在抛光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一层晃眼的金光。
这所曼谷最负盛名的贵族学府里,随处可见一身名牌、谈笑风生的富家子弟。在这里,财富就是底气,家世就是话语权,而F4,就是这座象牙塔之内无人敢于质疑的规则制定者。
今天,沈琳正式以转学生的身份踏入明德学院。
校内所有人只知道她叫沈琳,一名样貌格外惊艳的华裔转学生,家世不明,沉默寡言,独来独往。没有人会把眼前这个安静的少女,和那个令Parama集团掌权人Roselyn远远一瞥便心生仰慕、执掌跨国财阀瓦塔纳昆家族的琳拉达·瓦塔纳昆联系在一起。
皮相依旧是柳智敏,冷锐利落的骨相,狭长上扬的黑眸总是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今天她穿了明德制式的校服,剪裁普通的白衬衫与藏青色百褶裙,没有任何额外装饰,乌黑长发简单束成低马尾。明明穿着和所有人一模一样的校服,那份从骨子里漫出来的矜贵气场,依旧无法被平凡的校服掩盖。只是她刻意收敛锋芒,低眉的时候,看上去不过是一个长相格外惹眼、不爱与人交际的普通女生。
特助林舟早已将一切打点妥当,单独为她申请了靠后靠窗的位置,远离人群喧闹。没有高调的排场,没有前呼后拥的保镖,瓦塔纳昆家族的力量被尽数藏在看不见的暗处,只在危机真正落到她本人身上的时候才会启动。她定下铁律,在校期间,只观棋,不下场,只见证,不援手。Gorya要走的路,F4将要掀起的风波,所有原本剧情里该发生的一切,她不会插手半分。
沈琳走到教室靠窗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手肘轻轻搭在窗沿,目光平静望向楼下的中央庭院。
此刻庭院之中,矛盾正在悄然酝酿。
新生Hana不小心将餐盘里的食物泼洒到Thyme价值百万的定制皮鞋上。少年眉眼瞬间覆上一层戾气,傲慢地抬着脚,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嘲弄,逼迫Hana跪下来,把鞋面上的污渍舔干净。周围一圈看热闹的学生纷纷围拢,起哄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敢站出来替那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女孩说话。所有人都清楚,忤逆Thyme,就等于迎来一张足以让自己在明德寸步难行的红牌。
沈琳隔着一层玻璃,静静看着庭院里发生的一切,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她见过商场之上比这残酷百倍的博弈,见过动辄数十亿资金拉扯的对峙,眼前少年人之间幼稚的欺凌闹剧,引不起她心底半分涟漪。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知道Gorya会冲上去,为Hana挺身而出,知道那一份仗义执言,将会为她招来一张红牌,开启她在明德所有颠沛的开端。
身旁座位的男生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完了,Hana这下要完蛋了,谁惹谁不好,偏偏惹上Thyme。”
“谁敢上去劝啊,上一个敢顶撞F4的,最后被迫主动退学了。”
议论声传入耳中,沈琳神色未改,视线依旧落在庭院中央。
果不其然,穿着简单校服的Gorya从人群后方挤了出来。她明明紧张得指尖微微颤抖,脊背却挺得笔直,鼓起勇气开口,为Hana求情,希望Thyme可以放过她。
Thyme原本脸上带着戏谑,目光落在突然站出来阻拦自己的陌生女孩身上,先是错愕,随即生出浓烈的兴趣。在明德,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公然反驳他。他短暂松口,答应不再追究Hana,可下一秒,眼底玩味一闪而过,一张鲜红的纸牌,被他随手丢在了Gorya的脚边。
红牌落地的一瞬间,全场哗然。
明德所有人都明白红牌代表着什么。一旦被F4下发红牌,等同于向全校放出信号,任何人都可以肆无忌惮地针对这名学生,欺凌、孤立、捉弄,几乎不会有人站出来庇护。
Gorya低头看着脚边那张刺眼的红牌,整个人僵在原地。
庭院里的喧闹瞬间达到顶峰,窃窃私语、幸灾乐祸的哄笑层层叠叠炸开。Ren、Kavin、MJ站在Thyme身后,神色各不相同。Kavin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敢于顶撞Thyme的平民少女,MJ抱着手臂看戏,Ren眉眼淡淡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楼上窗边,沈琳安静俯瞰完整场事件。
她只要愿意,一句话,一个示意,暗处的力量就可以悄无声息地平息这场风波。她可以匿名施压校方,可以动用资本间接约束Thyme,甚至可以轻而易举让这一张红牌从来不会落到Gorya身上。可是她没有任何动作。
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棋局自有它原本的走向,她无意更改任何人的命运。Gorya的倔强,Thyme偏执的心动,往后所有人将要经历的伤痛、拉扯、成长,都是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她高居王座,只是前来观看这场凡尘棋局,不会伸手干预棋子的轨迹。
“那个新来的转学生,一直在往下看哎。”
前排两个女生小声交谈,悄悄回头打量靠窗独坐的沈琳。少女侧脸冷白,神情平淡,仿佛楼下掀起巨大波澜的一切,仅仅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表演。那份置身事外的淡漠,让两个女生下意识不敢再随意上前搭话。
楼下人群渐渐散去,Gorya慌乱捡起地上的红牌,脸色苍白地快步离开庭院,她知道,接下来在明德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无休止的排挤与霸凌。Thyme望着她仓皇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征服欲的笑,他从未见过这般不怕他的女孩,心底已经牢牢记住了Gorya这一个名字。
F4四人也转身离开庭院。Kavin走着走着,下意识抬头,视线扫向教学楼这一面的窗户。他的目光短暂和窗边沈琳的视线相撞。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少女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好奇,没有畏惧,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仅仅淡淡扫了他一眼,便移开目光,望向远处昭披耶河的方向,仿佛方才那场惊动整个庭院的冲突,从来没有进入过她的世界。
Kavin脚步微微一顿,心底那股之前在云端晚宴露台之上就生出的探究感,再一次冒了出来。这个名叫沈琳的转学生,太过特别。不管楼下闹出多大动静,她永远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好像明德学院里面所有人的爱恨纷争,都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看什么?”Thyme注意到好友停下脚步,顺着他的视线抬头望向教学楼,可窗边只剩下少女单薄安静的侧影,隔着距离看不清神情。
“没什么,一个新来的转学生。”Kavin收回目光,笑了笑,没有再多提。他查过新生名单,沈琳,华裔转学生,资料简单得几乎一片空白,查不到背后有什么庞大家世支撑。可她身上那一份气场,又实在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孩。
Ren也顺着视线望了一眼那扇窗户,温润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思索,很快收回思绪。他此刻的心,大半依旧牵系在远走法国的Mira身上,校园里面新出现的陌生人,暂时引不起他太多关注。
顶楼办公室,明德校长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同样望着楼下刚刚发生闹剧的庭院,随即目光转向沈琳所在的那一间教室的方向。当初那一笔匿名到账、数额惊人的捐赠,给他带来极大的震撼。捐赠方只提了唯一一个要求,保障转学生沈琳在校期间人身安全,除此之外,不许向任何人透露捐赠相关的任何消息,更不许主动打探沈琳的真实身份。校长一直很好奇,那位出手阔绰的神秘捐赠人到底是谁,可对方留下的线索少之又少。
他隐隐明白,这个叫沈琳的女孩,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但他恪守约定,从来没有主动去打扰她。
教室之内,上课铃声响起。任课老师拿着教案走入教室,喧闹瞬间平息。沈琳收回远眺的目光,翻开桌面上崭新的课本。书页摊开,她的视线落在文字之上,思绪却依旧游离在这间教室之外。
她清楚,一张红牌仅仅只是故事的开端。往后,泼冷水,恶意的捉弄,废弃大楼里被Thyme剪碎母亲送给Gorya的新鞋子,一次又一次冲突,争吵,拉扯,心动,Roselyn的介入,家族利益的对抗,一桩桩一件件,都会按照原本的轨迹依次上演。
她会亲眼见证所有一切。
看到Gorya在绝境当中咬牙坚持,看到Thyme在偏执的爱意当中一点点改变,看到Ren困在对Mira长久的执念里,看到Kavin周旋一场又一场短暂的暧昧,看到MJ冷眼旁观校园里一场场闹剧。
她可以看见所有人,但是她不会伸手拉任何人一把。
若是未来Gorya被众人围堵欺凌,她恰好路过,她会绕开那条走廊。若是Thyme因为自己的偏执做出荒唐举动,她只会静静旁观,不会出言点醒。哪怕之后Roselyn数次动用资本力量打压Gorya,逼迫她离开Thyme,她拥有足够的实力轻而易举从中斡旋,她也依旧选择沉默。
瓦塔纳昆的力量,不会用来介入这群少年少女的人生。
人间的棋局,应当由棋盘里的棋子自己走完。
至于Roselyn,那位Parama集团的掌权女人,自那晚云端晚宴远远瞥见露台之上的身影之后,便一直记挂着那个神秘少女。她派人多方打探,翻遍曼谷新生代所有名单,始终找不到半分线索。她不会想到,自己心心念念想要结识的那个人,此刻正以一个默默无闻转学生的身份,在自己儿子每天待着的明德学院里面安静听课。
沈琳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本的边缘,眸光清冷。
窗外的风缓缓吹进来,拂动她马尾末梢的发丝。明德学院的风暴已经拉开序幕,所有人都被卷入浪潮当中,有人挣扎,有人狂欢,有人沉沦。
唯独她,沈琳,也就是琳拉达·瓦塔纳昆,站在浪潮之外,做唯一的看客。
风起,浪涌,棋局更迭,她只看,不助,不扰,不动。
属于F4,属于Gorya的故事,就此正式上演,而她,只是一个站在边缘,静静看完整场大戏的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