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个新人老师带班,出奇的各有千秋。尤其是那个物理老师,眼睛总是往他这里瞟,讲几句话还要忘词,后期干脆照念PPT了。
甚至下课还来找他问自己讲得怎么样。
贺衍也是很含蓄地表达了自己的建议。
“其实讲得挺好的,就是节奏稍微快了一点,可能有些同学还没来得及记笔记。”
贺衍发誓,这是他最良心憋不过去的一次。但表面上,他说的很真诚,语气温和,眼神也诚恳。物理老师像是松了一口气,练练点头说“好好好下次我注意”,随后心满意足地走了。
贺衍坐在座位上,脸上的笑容维持到物理老师走出前门,才慢慢收回来。他把脸埋在课本里,停了几秒,才翻开下一页。又在心里把刚才说的那句话重新翻译了一遍——
“节奏太快”的意思是:你全程结巴,四十五分钟的课你大概念了三十分钟的PPT,五分钟在与我对视,剩下的十分钟在努力认真讲课。我建议您回去把教案背熟再来。
但他不会说出口的。不是怕伤人——那点分寸他还能把握。只是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会变成习惯。而他最不需要的,就是习惯说真话,半真半假更适合他。
贺衍把手伸进桌洞,面无表情地摸到书包侧袋里那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一块手表。他妈去瑞士看展时顺路买的。纤薄,低调,有品。他妈说,男孩子在外面,戴块好表是体面。
每周一次,固定在每周三中午,这只表会准时响起来。内容也固定:这周怎么样?和同学处得好不好?有没有当上班长?
贺衍当然每次都说好。
甚至挂掉之后,他会在楼梯间多站一会儿,把表摘下来,揣进口袋。
随后沉默地走回教室,像完成了一次汇报演出。
贺衍挑了个靠墙的角落座位坐下,把书包上那个美术馆纪念徽章转了个方向,让它朝里,对着墙。
然后若无其事地翻开上一节课的课本,把自己和周围的嘈杂隔开。
——演出结束,休息十分钟。
开学挺不巧的,正好在周三。贺衍躲在楼梯间里打电话。一抬头,今早那位帮他搬同学的人正好路过,但细看,好像是在看着他。
贺衍思考了一下,直到妈妈询问,才草草把手表放到了一边,跑上前去。
——刚才把人当苦力用,连名字都不知道,万一他妈知道,又是一顿“不懂事”的名头要落在自己身上。
“你好,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沉默了一会,扫了他一眼。
“方寻。”
“好的,请多多关照。”
转身就直接跑回去拿起手表。“妈,我今天刚交一个朋友,叫方寻。”
因为刚开学,所以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被改为班会,班主任简单让刚选完科新分班的同学认识一下,然后就开始分配班委。
不出所料,班主任又让他去当班长。
但从贺衍的角度来看,还是当个平民最好。
所以破天荒的被拒绝了。
班主任是东北的,姓赖,叫赖春影,教数学的。刚上讲台就介绍了自己层有过赖皮狗的称号。
……现在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