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日缓缓流淌,温柔日复一日。
距离半年缓冲之期,越来越近。
外界暗流愈发密集,朝堂密议频繁,至冬整体氛围愈发沉冷肃杀。
唯独后院工坊,依旧自成一方温柔天地。
风雪不扰、风波不侵、岁月不惊。
朝夕日常温柔细碎,却日日暗藏双向心知的默契。
无人点破的秘密,两人早已彼此通透。
桑多涅知晓她并非神性尽废、并非彻底平凡、并非毫无底牌。
她看得见她眼底寂灭之下深藏的厚重灵力,感得到她灵识底层沉眠蛰伏的磅礴力量。
她知晓她是刻意藏锋、刻意示弱、刻意废去棋局价值,只为保全两人余生。
她知晓她看似温柔柔弱,实则隐忍决绝、心智坚韧、暗藏逆命之力。
而哥伦比娅,亦全然通透她所有隐秘伤痕。
她知晓她错谬入骨、疯魔常驻、神魂永久残缺。
知晓她每一次温柔安稳之下,都压制着无边旧魇与混沌。
知晓她看似平静如常,实则日日与残伤共存、时时与疯魔拉锯。
知晓她所有温柔从容,都是硬撑与隐忍。
两人各自藏秘,却彼此心知、彼此心疼、彼此默契不点破。
不拆穿、不追问、不感伤。
只在朝夕相处里,默默加倍珍惜、加倍温柔、加倍守护彼此。
今日午后,阳光温软,落雪无声。
哥伦比娅坐在桌前,安静翻看桑多涅遗留的机械图纸。
从前晦涩难懂的纹路,如今日日细看,已然渐渐读懂几分。
读懂她纹路里藏着的偏执、藏着的孤寂、藏着阿兰时代残留的遗憾与伤。
读懂她半生冷铁风霜下,藏着极致纯粹温柔的心。
桑多涅静静倚在榻边,目光温柔落于她身上,久久不移。
看着她认真安静的侧脸,看着她日渐沉稳柔和的眉眼。
心底温柔与酸涩交织。
她的月,真的长大了。
从从前软糯依赖、懵懂单纯、需要她时时护在羽翼下的小姑娘。
长成如今隐忍坚韧、心思通透、能默默替她安魂定疯、能与她共抗宿命的模样。
成长的代价太痛。
是以散尽月华、沉藏神核、历经别离煎熬、看透世事寒凉换来的。
桑多涅轻声开口,打破安静。
“月月,你后悔吗?”
哥伦比娅抬头望她,眉眼温柔疑惑:“后悔什么?”
“后悔为我,弃尽天命光华。”
桑多涅目光认真,轻声问道。
“后悔褪去神性锋芒,藏起自身力量,从此敛尽所有璀璨,陪我守这一方小院残生。”
这是她一直想问、却一直不敢深问的话。
她怕听见半句迟疑、半句不甘、半句遗憾。
哪怕知晓她心甘情愿,心底依旧难免酸涩愧疚。
哥伦比娅放下图纸,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落座在她身侧。
她微微偏头,眼神温柔澄澈、笃定纯粹。
“我从不后悔。”
一字一句,落地有声。
“天命光华、神性殊荣、世人仰望,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我自诞生三月神性,便被宿命枷锁捆绑,生来为棋、注定献祭、身不由己。”
“是遇见你,让我第一次拥有选择权。”
“第一次可以不为天命、不为棋局、不为世人而活。”
“只为自己心意、只为所爱之人而活。”
她抬手轻轻抚上桑多涅微凉的脸颊,指尖温柔细腻。
“我敛尽月华,不是牺牲。”
“是解脱。”
“挣脱天命枷锁、挣脱棋子宿命、挣脱被掠夺被觊觎的命运。”
“从此我不再是天道之物、皇权之棋、棋局猎物。”
“我只是我,只是你的月月,只属于你一人。”
桑多涅怔怔看着她,心底所有酸涩愧疚,尽数被温柔抚平。
原来她所有隐忍,不是被迫牺牲。
是心甘情愿的自我救赎,是挣脱宿命的新生。
哥伦比娅看着她眼底动容温柔,轻声再道:
“倒是你。”
“你才是真正为我,赌上所有、碎尽神魂、背负疯魔残生。”
“你从不后悔吗?”
桑多涅抬手覆上她的手背,牢牢贴紧,温柔笃定。
“我亦从不后悔。”
“若重来千次万次,依旧是同样选择。”
“我半生错谬、半生孤寂、半生伤痕累累。”
“遇见你,是我此生唯一圆满。”
“护你,是我此生唯一不悔。”
两两相望,温柔相融。
霜知月藏隐忍,月懂霜残孤勇。
彼此心知所有伤痕、所有秘密、所有牺牲。
却依旧深爱、依旧相守、依旧笃定余生不负。
无需多言、无需剖白、无需细说伤痛。
一个眼神、一次相握、一份默契,便抵万千言语。
世间最好的相守,莫过于此——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