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错乱信号研究所 第一章 信号串台，咖啡机叛变

（字数：4926）

数据的宇宙没有昼夜。

漂浮在现实与网络夹缝之间的 “错乱信号研究所”，永远亮着一片晃眼的冷蓝色灯光。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不是星空，而是奔腾翻涌的数据流。五颜六色的代码如同湍急的河水，卷着破碎的弹窗、废弃表情包、半截没发出去的聊天记录呼啸而过，时不时有畸变的 bug 碎片如同流星一般一闪而逝，撞在研究所的能量护盾上，溅起细碎的光点。

研究所内部却完全配不上这份科幻感。

金属地板上散落着吃了一半的能量棒包装袋，操作台边缘贴满花花绿绿的贴纸，电线七扭八歪地从机柜里拖出来，像一团纠缠打结的蛇。大大小小的屏幕铺满整面墙壁，无数行代码飞快滚动，警报灯时不时懒洋洋地闪两下，发出 “嘀 —— 嘀 ——” 的敷衍提示音。

这里就是诺亚、缇克、慕伦、洛可四个人的大本营。名义上，她们是专门处理虚拟世界异常、修补网络崩坏漏洞的特殊小队。

实际上，这里是大型闯祸现场。

“滋啦 —— 滋滋 —— 喂喂？听得见吗！这里是错乱信号研究所，诺亚呼叫虚拟城管控中心！收到请回答！”

诺亚站在主控制台前面，高高举起一只手用力挥舞。

少女一身蓝白宽松卫衣，裙摆轻轻晃动。头顶两根圆球状的信号天线随着她大幅度的动作晃来晃去，发丝之间夹着笑脸徽章，三角警告标识挂在耳边，两条印着 “WARNING” 的彩色飘带在身后飘得飞扬。她一只眼睛俏皮地眯起，另一只眼睛睁得圆圆的，指尖按在通讯面板上，全神贯注地对着麦克风喊话。

腿上那枚画着叉叉笑脸的绿色创可贴，随着她跺脚的动作微微起伏。

电磁波顺着她头顶的天线扩散出去，研究所内所有屏幕瞬间闪过一片雪花噪点。

诺亚的本职是小队的通讯与信号调度员。理论上，她可以连通任何数据空间，跨区域传递紧急消息。

前提是 —— 信号不要乱串。

麦克风里没有传来管控中心沉稳的应答声。

扩音器喇叭沙沙作响，一阵动感十足的复古电子舞曲骤然炸响，音量直接拉满，震得机柜嗡嗡发抖。

“！！！”

诺亚猛地往后一蹦，差点被地上的电线绊倒。

隔壁休息区，咖啡机接收到了错误的广播信号，机器灯疯狂闪烁，“轰隆轰隆” 发出轰鸣。金属杯架咔咔咔咔高速转动，如同一个蓄谋造反的小型机器人。

原本应该用来联络危机管控中心的通讯频道，完完全全串台了。

诺亚手忙脚乱地拍控制台，指尖在按键上噼里啪啦乱按。

“不对不对！搞错频道了！我要的是管控中心，不是网络老歌电台啊！关掉关掉！”

彩色飘带随着她慌乱的动作甩动，其中一条 “WARNING” 飘带 “啪” 的一声勾住了操作台侧边的金属把手。她用力一挣，操作台上面堆叠的一摞数据硬盘摇摇欲坠。

“哗啦 ——！”

七八块硬盘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诺亚！！”

一声火气十足的呵斥从门口炸响。

缇克双手叉腰站在那里，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浅金色的头发扎成两个俏皮的小双马尾，头顶悬浮着一个橙色叉号，还有一个代表正确的对勾符号，两个标记因为主人的怒火，正在飞快地来回闪烁。橙粉色调的水手风短上衣，宽松的大护臂套在手臂，斜挎的小猫图案小包挂在腰侧，少女眉头紧紧皱起，红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无奈。

她是研究所的系统纠错与安全管理员，整个小队唯一致力于维持秩序的人。同样，也是承受队友闯祸后果最多的人。

缇克大步走过来，低头看着满地乱滚的硬盘，又望向还在播放蹦迪音乐的扩音喇叭，还有那台已经彻底亢奋起来的咖啡机。

“我离开才不到十分钟！就十分钟！” 缇克拔高声调，“我不过是去整理错误代码档案库，你就能把主通讯系统搞成迪斯科舞厅？我们现在有紧急任务要上报！不是来开派对的！”

诺亚缩了缩脖子，头顶的天线蔫蔫地往下垂了一点。

“这不能全怪我嘛！” 诺亚伸手挠挠脸颊，语气理直气壮地辩解，“外面的数据乱流太强了！信号到处乱飞，我已经很努力锁定频道了，谁知道会切到复古舞曲频道……”

话音未落，角落里的咖啡机又是一阵剧烈抖动。

“咕嘟咕嘟 —— 砰！”

滚烫的咖啡没有倒进杯子，反而高压喷射，咖啡色的液体直直泼向旁边一排精密服务器。

“不好！” 缇克瞳孔骤缩。

她飞快抬手，指尖亮起淡橙色的程序光纹。作为纠错管理员，她可以标记错误代码，强制拦截异常行为。一行行纠错代码飞快在半空浮现，试图锁死发疯的咖啡机程序。

可人在着急的时候，手速太快，脑子就会跟不上。

缇克一心想着阻止咖啡泼到服务器，纠错指令一股脑全部丢了出去。

屏幕上弹出巨大提示框：【检测到错误对象，执行删除程序】

下一秒，咖啡机安静了。

连带的，茶水间所有相关附属程序一并被清除。

饮水机、自动售货机、恒温加热装置…… 全部黑屏，彻底罢工。

整个研究所的茶水间，一瞬间宣告死亡。

空气安静两秒。

诺亚眨眨眼睛，小心翼翼开口：“…… 缇克？你是不是，删错东西了？”

缇克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小猫挎包从肩膀滑下来一点，头顶的对勾符号瞬间变成大大的叉号。

“……” 她沉默数秒，声音逐渐变小，“我本来只想关停咖啡机的。”

就在这时，一道轻快的脚步声从房梁方向传来。

“噗嗤 —— 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安全管理员亲手扬掉了茶水间！”

慕伦轻巧地从高处的管道横梁一跃跳了下来。

灰粉渐变的双马尾甩动，黑色猫耳立在头顶，蓬松的深色猫尾带着粉色斑纹在身后快活摇摆。少女一双异色瞳孔弯成狡黠的月牙，脸上挂着坏兮兮的笑容，爪子样式的手套收在身侧，脚上是带着猫爪印记的厚底短靴。

她是小队的数据潜入探子，最擅长穿梭网络缝隙、破解数据库密码，同时也是全所头号恶作剧大王。

慕伦落地之后猫尾还在不停晃悠，几步溜到黑屏的售货机前面，伸出爪子敲了敲机器外壳。

“这下好了，以后我们连能量饮料都买不了咯。缇克大管理员，这下大家要集体渴死在数据夹缝里啦。” 慕伦故意拉长语调调侃。

“慕伦！不许落井下石！” 缇克脸颊涨得微红，恼羞成怒地瞪向她，“刚才如果诺亚没有搞串信号，咖啡机根本不会失控！根源在诺亚身上！”

“哎哎，怎么又怪我头上。” 诺亚举手抗议，“明明是你纠错指令放太猛！”

“是你信号串台！”

“是你删除过度！”

两个人开始你来我往地拌嘴。

慕伦站在一旁看热闹，尾巴愉快地左右拍打地板。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操作台屏幕上一个一闪一闪跳动的彩色光点吸引。那光点忽明忽暗，闪烁频率十分魔性。

猫科生物的本能压倒一切。

慕伦眼睛发亮，什么任务什么争吵全部抛到脑后。

“哇，那个光点好有意思。”

她悄无声息地侧身，趁着另外两个人吵得热火朝天，踮起脚溜到控制台旁边，伸出戴着爪套的手，指尖碰向屏幕表面那枚跳动的光点。

她完全忘记，那是预警系统标记出来的高危 bug 碎片投影。

指尖刚一接触屏幕，“嗡 ——” 的一声，一股数据冲击波向外扩散。

研究所的警报灯骤然全部亮起，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楼层。

【警告！外来异常数据入侵！】

【漏洞等级：中等！】

【部分本地数据被篡改！】

墙上密密麻麻的屏幕疯狂跳动，大量窗口不受控制地自动弹出。壁纸被全部换成搞怪猫咪表情包，文件名称全部乱码改写，一部分任务档案被挪到不知名的文件夹深处。

慕伦愣了愣，收回自己的手。猫耳微微向后抿了一下。

“呃…… 好像玩脱了。”

缇克和诺亚的争吵戛然而止。

两人缓缓转过头，看向闯祸的猫耳少女。

缇克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掏出自己的小记事本，翻开本子，笔尖唰唰飞快记录。

“诺亚，串台通讯系统。缇克，误删茶水间全套程序。慕伦，触碰高危 bug 碎片，引发数据入侵。” 缇克念出记录内容，脸色越来越黑，“短短十五分钟，我们已经毁掉通讯、茶水间、本地档案库。很好，非常好。任务报告还没写，事故报告能写满满三页。”

“那还有一个人呢？” 诺亚左右张望一圈，扫过空旷的大厅，“洛可呢？这种热闹场合，怎么不见洛可？”

“还用问。” 慕伦耸耸肩，尾巴垂下来，往休息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八成又找地方摸鱼睡觉去了。”

休息区角落的沙发。

暗红色短发的少女半倚在沙发上。

洛可 loco。

骷髅发饰别在她的头发上，蝙蝠小翅膀收拢在背后，灰红调的短款露脐卫衣印着骷髅与十字架纹样，红色短裤，一条腿缠绕着层层绷带。那双十字形的异色眼眸半睁半闭，整个人懒洋洋瘫在沙发里。那把杀伤力极强、造型华丽的金色长柄镰刀，被她随手斜靠在沙发扶手边。

镰刀的刃口还不小心压坏了沙发的一角软垫。

作为小队的战斗员，她的实力是四个人里最强的。负责切割崩坏数据，镇压暴走的虚拟怪物。

可她最大的缺点，就是懒。

能躺绝不坐，能摸鱼绝不干活。

外面警报震天响，灯光疯狂闪烁，吵得翻天覆地。洛可只是百无聊赖地掀了掀眼皮。

“吵死了。” 她懒懒吐出三个字，声音带着刚要睡着被吵醒的倦怠，“你们三个就不能安静一会吗，我好不容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补觉。”

缇克拿着记事本快步走到沙发跟前，低头看着躺平的洛可。

“洛可！你还睡觉！现在研究所已经乱套了！bug 碎片入侵，通讯系统报废，茶水间阵亡，档案被篡改！我们还有外部紧急任务待处理！你是战斗员，起来帮忙！”

洛可叹了一口气，不情不愿地直起身子。蝙蝠翅膀伸展开来，又嫌碍事地抖了抖。她伸手握住那柄沉重的金色镰刀手柄。

“行行行，干活干活。真麻烦。”

洛可双手抓住镰刀，打算站起身，一挥刀把那只溜进内部系统的 bug 碎片直接切碎。

这把镰刀威力巨大，切割异常数据无往不利。唯一的问题就是 —— 太重。

她猛地发力向上抡。

“呼 ——！”

沉重的镰刀没有瞄准虚拟空间里的 bug，反而抡了一个大大的圆弧。刀刃 “哐当” 一声狠狠劈在旁边巨大的金属储物柜上。

哐！！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天花板落下细小灰尘。

坚硬的金属柜子直接被砍出一道深深的裂口。柜子里存放的备用零件、工具盒、备份磁盘哗啦啦全部倾泻出来，劈头盖脸埋住了半张沙发。

洛可保持挥刀的姿势僵在原地。

镰刀还卡在柜子的缝隙里面。

大厅彻底死寂。

诺亚张大嘴巴，缇克手里的记事本 “啪嗒” 掉落在地板上。慕伦的猫耳僵住，尾巴悬在半空忘了摆动。

缇克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 我现在复盘一下。” 缇克的声音带着一种看破红尘般的平静，“诺亚弄坏通讯。我干掉茶水间。慕伦引来 bug。洛可劈碎储物柜。”

她睁开眼睛，看向眼前一片狼藉的研究所大厅。

满地硬盘、散落工具、黑屏的机器、裂开的柜子、疯狂鸣叫的警报器，墙壁屏幕铺满猫咪表情包。

“我们还没有出门执行任务。仅仅待在研究所内部，就完成了四连炸。” 缇克扶着额头，“外部虚拟城现在正发生数据崩塌，管控中心还在等着我们支援。照这个架势，我们还没出发，基地先给自己干报废了。”

诺亚挠挠后脑勺，头顶天线耷拉下来，飘带无精打采垂着。

“话也不要说得这么绝望嘛。至少…… 至少我们人都没事？”

就在这时，残存还没有坏掉的一小块显示屏，忽然跳出一条断断续续的官方紧急通讯。

信号质量很差，画面满是雪花噪点。虚拟城管控中心负责人的半透明投影在屏幕上忽明忽暗。对方显然尝试联络很久。

“错乱信号研究所…… 听得见吗？虚拟城西区出现大规模数据崩坏！大量建筑模块正在解体，虚拟居民被困！请求小队立刻出动支援！重复，请求支援！情况十分危急！”

投影闪烁几下，信号又开始不稳定。

诺亚眼睛一亮，立马扑回通讯操作台。

“听见了听见了！这里是诺亚！收到救援请求！我们马上 ——”

话还没说完。

她头顶的天线因为情绪激动，噼里啪啦蹦出一小簇蓝色电火花。

滋啦！

主控制台主板直接冒出一缕淡淡的青烟。

整块屏幕瞬间黑掉。

管控中心的求救通讯，再度中断。

操作台彻底罢工。

诺亚看着冒烟的机器，缓缓收回自己的手。

“…… 呃。”

慕伦捂住嘴，憋不住笑声，肩膀一抖一抖。

洛可终于把镰刀从柜子缝里拔出来，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她漫不经心甩了甩镰刀上的金属碎屑。

“好了，现在连接收求救信号的控制台也没了。” 洛可淡淡说道，“这下好了，外面等着救援，我们基地内部全线瘫痪。”

缇克感觉自己太阳穴跳得生疼。她弯腰捡起地上的记事本，翻开崭新一页，奋笔疾书。

诺亚环顾狼藉的大厅，看着冒烟的控制台、被劈坏的柜子、彻底死亡的茶水间、到处乱飞的 bug 弹窗，又看看身边三个伙伴。

短暂的愧疚过后，她又重新燃起乐天的劲头。她一把挥起手，彩色飘带再度飞扬起来。

“没关系！问题不大！” 诺亚大声说，“通讯坏了，我可以直接外放电磁波开路！茶水间没了，我们忍忍不喝饮料！bug 入侵，慕伦可以去抓！数据崩坏，洛可负责砍碎崩坏块！缇克你来校正程序！虽然基地炸了，但是我们人齐！直接出发去虚拟城西区救人！”

慕伦晃了晃猫尾巴：“哦？直接冲过去？不修基地啦？”

“救人要紧！基地回来再修！” 诺亚一拍胸脯。

缇克皱起眉：“可是现在我们连任务坐标都丢失了，控制台已经报废，我们怎么定位虚拟城西区？”

诺亚眨眨眼，思考两秒。随即抬手，两根天线转动角度，向着外面奔流的数据大海。

“简单！我直接放大信号功率，往数据海里广播！虚拟城那边那么乱，总能接收到我们！”

“等等诺亚，别乱放大功率，会再度串台 ——”

缇克的劝阻晚了一步。

诺亚已经调动全部电磁波能量。

嗡 ————！！

巨大的信号浪潮以研究所为中心轰然扩散，冲破护盾，冲进外面奔腾的数据洪流。

研究所整栋建筑都轻轻震颤。

这一回没有复古舞曲。

铺天盖地的广播信号，毫无差别地涌向数据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虚拟世界的各个角落，无数无关虚拟用户，耳机、广播、公共大屏，同一时间，听见诺亚元气满满的大喊：

“错乱信号研究所小队，即刻出发！虚拟城西区，我们来 —— 啦 ——！！”

声音在数据空间层层回荡，越传越远。

虚拟城西区，正在崩塌的楼宇之间。无数惊慌的虚拟居民，全部愣住，齐刷刷抬头望向天空传来声音的方向。

而研究所内部。

信号过载导致剩余的灯光闪了数下，半数照明熄灭。

诺亚收回手，一脸成就感满满。

“搞定！就算没有控制台，全数据域广播，目标地点肯定能收到！”

慕伦笑得直不起腰，猫尾甩得飞快：“好家伙，不但是救援队，还是全网络大喇叭。全城都知道我们要过去了。”

洛可把镰刀扛到肩膀上，蝙蝠翅膀轻轻振动，做好跃迁准备。绷带缠绕的腿往前迈出一步。

“行吧。既然闹都闹完了，那就出门干活。但愿外面别比家里还乱。”

缇克合上记事本，深深长叹一口气，把本子塞进自己的小包。头顶的对勾符号顽强地重新亮起。

“希望我们到了现场，不要越帮越忙。”

窗外翻涌的数据流波光粼粼。四个少女站在满目狼藉的研究所大厅。

一场啼笑皆非的虚拟世界救援冒险，就以基地半毁、全网络广播喊话的离谱方式，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