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头张扬桀骜的深红色发丝散乱贴在额角,狭长的眼眸泛红,下颌紧绷,脊背微微颤抖,整条手臂血肉淋漓,新鲜的血迹顺着指缝不断往下淌,浸透了身下的泥土。每一寸姿态,都写满了隐忍的剧痛。
林夜心底了然,大抵这就是何铭泽。
她轻步走上前,出声试探:“何铭泽,你伤得这么重?”
闻声,地上的男人猛地抬眼。
在看清来人是林夜的瞬间,他眼底没有半分暖意,只剩下直白且浓烈的厌恶与抵触,丝毫不加掩饰。
他偏过头,语气冷硬带着嘲讽:“你过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我落到这副模样,不都是拜你所赐?”
林夜微微蹙眉,有些无奈:“拜我所赐?就为了给我摘那几颗又酸又涩的野果,把自己伤成这样?”
何铭泽沉默不语,下颌绷得更紧,眼底的厌恶分毫未减,像根深蒂固的成见,牢牢刻在心里。
林夜暗自扶额叹气。
原著对炮灰女配林夜的描写寥寥无几,她本以为只是个简单的恶毒工具人,没想到开局竟是这般无解的烂摊子。
原主从前到底恶劣到什么地步,才让这些兽人恨得如此彻底。
思绪转瞬,她目光扫过院角草丛,一眼认出几株随处可见的止血野草。
这是现代乡下常用的止血草药,简单有效。她快步上前摘下鲜嫩叶片,找来石块细细研磨,捣出清润的草绿色汁水,转身快步走回何铭泽身侧。
“你先忍一忍。”林夜蹲下身,语气平和耐心,“我先帮你止住血,之后再去请医生过来。”
她说着,小心翼翼将微凉的草药汁水一点点敷在他外翻流血的伤口上。
可指尖刚触碰到皮肉,何铭泽瞬间剧烈挣扎起来,浑身绷紧,眼神警惕又憎恶。
“林夜!你又想耍什么花样折磨我?”他咬牙低吼,眼底满是疲惫与绝望,“我真的受够你了!你凭什么仗着自己是稀有雌性,就肆意作践我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女人从来见不得他们安稳,只会变着法子折磨戏弄,从无半分善意。
林夜看着他满身戒备、草木皆兵的模样,心头一阵无语。
她总算彻底摸清现状,原著设定兽世雌性极其稀少,适龄雌性都会被统一分配兽人伴侣,强制绑定婚姻契约。三个月适配期内不可擅自离开,唯有期满无法共处,才可申请解除关系。
原主便是靠着这份绑定的契约,肆意苛待身边的兽人,骄纵跋扈,毫无分寸。
事到如今,她轻叹一口气,心态放平。
现在她只想安稳苟命,好好活下去,这个世界的一切事物纠纷都与她无关,既来之则安之,此下,她只想苟活后去游荡大山南北,远离这一切。
心念至此,她直视着满身戒备的何铭泽,轻声开口,语出惊人:
“你想离婚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才在屋内跪地的顾湘庭恰好走出,一字不落地听见了这句话。
刹那间,两个男人同时僵在原地,满眼错愕,脸上瞬间炸开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震惊。
他们怔怔看着林夜,几乎以为是自己伤痛过度、产生了幻听。
林夜?主动提离婚?
他们本被迫绑定三个月契约,只能忍受她的蛮横刻薄,熬完适配期限。可现在,这个向来偏执霸道、死死攥着他们不肯放手的女人,竟然主动松口?
何铭泽死死盯着眼前身形娇小的女人,瞳孔微缩,声音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紧绷:“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林夜余光瞥见身侧站定的顾湘庭,坦然点头,语气诚恳:
“我知道。以前是我太苛刻,对你、对你们都太过过分。若是你们心里讨厌我、不满意我,我可以同意,并且接下来的日子里好好对待你们,期限结束后就去帮你们办解除契约的手续。”
她话锋一转,软下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但你现在伤口流血不止,能不能先让我帮你止血?再拖下去,伤口会发炎恶化,很危险。”1
这离婚提议也太绝了吧
不等两人反应,林夜再度伸手,稳稳将草药汁水细细敷满他的伤口。
这一次,何铭泽没有再挣扎抗拒。
微凉的草药触感抚平了皮肉灼烧般的剧痛,他怔怔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垂着眸,眉眼平静温柔,指尖动作轻柔,甚至在敷好药后,下意识对着狰狞的伤口轻轻吹了两下,动作带着下意识的安抚。
心头某处坚硬的成见,忽然松动了一瞬。
他莫名觉得,眼前的林夜,好像和从前那个蛮横恶毒的女人,完全不一样了。
一旁的顾湘庭也缓步走到何铭泽身侧,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惊疑。
“好了。”林夜直起身,随口吩咐,“你先扶他回床上躺着休养,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这话落下,何铭泽眼底刚升起的一丝松动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嘲讽与鄙夷。
他猛地挣开身侧的力道,林夜没反应过来,被他推倒在地上,她的皮肤本就娇嫩,因为男人的力气大,擦到地上石块,手臂破皮出了点血。
何铭泽冷笑出声:“果然!我还天真以为你真的变了,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他转头看向顾湘庭,语气满是失望与警醒:“顾湘庭,你还没看明白吗?这个女人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放过我们!”
林夜一脸茫然,当场愣住:“???”
她慢慢站了起来,将手臂上的泥污拍干净,属实有点摸不着头脑,满心无奈:“你脑壳短路了?让你回床上好好养伤,不道谢就算了,还阴阳怪气?行,随你,爱躺哪躺哪。”
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从来不给欺负自己的人好脸色。
何铭泽看着她坦荡又烦躁的模样,又注意到她手上的伤口,知道自己刚才下手重了,他迟疑着开口:“你让我上床躺着,难道不是想趁我重伤无力反抗,对我做什么?”
这句话一出,林夜瞬间恍然大悟。
她总算明白两人的防备从何而来。
原著里的林夜,为了自身等级、肆意压榨兽夫,不择手段强迫亲近,龌龊想让自己的兽人留下兽印升级,也难怪何铭泽会条件反射般猜忌防备。
林夜无奈放缓语气,尽量让自己显得真诚无害:“何铭泽,我现在对你没有任何别的心思。你身负重伤,卧床休养是为了让你好好恢复。”
她转头看向一旁拘谨的顾湘庭,轻声吩咐:“湘庭,你帮忙安顿好他。我出去买正经疗伤的药材回来。”
听见那声轻柔的“湘庭”,顾湘庭浑身骤然一僵,耳根瞬间爆红,下意识抬手拢紧了自己的衣袖,整个人僵硬局促,不敢抬头看她一眼。
林夜看着他过度紧张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眨了眨眼:“我有这么吓人吗?”
但在此刻,顾湘庭眼里娇小的她做这个动作显得十分可爱动人,如同一只柔软的小猫,心底一处柔软似乎被融化了。
微风拂过庭院,阳光正好,两个满心戒备的兽人,看着眼前全然变了性子的雌性,心底第一次生出了茫然又慌乱的悸动。
林夜没再看他们,自顾自离开了这个地方,向小镇的方向走去,在走过去的路上,她的心里已经为自己打算好了之后的事宜。
她想,等自己把自己该做的完成后,就离婚一身轻松,毕竟在现实里她一直是一个恐婚的i人,尽管自己的长相惹人喜欢,但内心仍然是一个内向小女孩。
恰在此刻,迎面走来一个身着华丽蓬蓬裙的女子,金黄色弯曲的卷发在紫色纱帽下,显得弯曲灵活,女子看起来身份绝非一般,看见林夜,走上前高傲的扬起头:“哟,林夜?你今天怎么有闲功夫出来?不是说要在家里教训兽夫吗?”
女人说着,一边优雅的用华丽的扇子扇动着,似乎觉得还不够,讥笑着又添上:“你看看我身边这个人是谁?”
林夜抬头,才注意到女人身边站着一个英俊帅气的男人,身着华丽的西服,眉眼细长,笑容邪魅,身上带着阴郁潮湿的寒冷气息,这让林夜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前一个月和你签订婚礼契约的兽夫埃尔斯嘛?他今天可是出来邀请我一起共进晚餐呢……”眼前的女人轻笑着看林夜,似乎还有些炫耀的气息:“算了,我想也是,跟着你他根本不会幸福,你都没什么钱,我早就看出来你一直都在装贵族小姐了。”
听到这里,林夜算是知道了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谁了,正是原主的表哥,帝国女帝的儿子,但因为儿时被调换,成为一个普通保姆的儿子,所以被分配给了原主这个炮灰反派。
而那个女人,想来应该是另一个给女主使绊子的炮灰——希若若,为了爬上高枝在男主的茶里下了药,被男主一剑斩杀,男主还因为这件事,差点和女主闹掰。
说着,女人侧过说,在那个埃尔斯的耳边轻说道:“埃尔斯,我还是留给你自己选吧,选择跟我,还是和你这雌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