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过去（1）

“我一直在练习”

“练习接受自己的不完美，练习如何放手，练习戒掉多余的欲望，练习彻底卸下身上的紧绷”

〖From河美娜《无论如何，潜水》〗

-

-

姜亦枕的童年无疑是幸福的

父母事业有成，恩爱有加

身为独生子的姜亦枕，在父母爱意下长大

他可以随意选择兴趣班，即使上了几节课觉得没意思不上了，姜母哪怕对他的三分钟热度不满也不会阻止他，姜父也只会骂一句“混球”，然后再让他挑自己喜欢的

在经过不知道多少次上了没几天又不上后，姜亦枕最终选择了篮球，并且一直坚持了下来

他和篮球之间仿佛有天然的吸引力

从触碰到篮球的那一瞬间开始，他就深深迷恋上了这项运动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

就如心脏直接与地面共振，指尖触到篮球粗糙颗粒的刹那，掌心便记住了它的纹路

球体撞击地面的“砰砰”声，成为心跳的扩音器，每一下都砸在胸腔最柔软的地方，震得血液发烫

他迷恋这种掌控中的失控

就这样打了一年又一年，一直到初一，他获得了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项证书奖状以及奖杯

教练打趣说“下一个乔丹”

可惜，他打不了篮球了

父亲公司合伙人捐款跑路，留下巨额债务

自那以后，从前风趣幽默的父亲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凶狠，残暴

开始酗酒，赌博

甚至……家暴

又一次回家听见酒瓶砸向人后碎落在地的声音

母亲胳膊上多了几道血痕，脸上是姜亦枕从未见过的绝望和决绝

第二天，母亲就离开了

父亲又喝了许多酒，醉了就耍酒疯，江碎渣扔的到处都是，他看见回家的姜亦枕，撑着茶几站起来，腿是软的，踉跄了两 。他走到姜亦枕面前，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低头盯着他怀里的那颗球

“天天抱个破球”

“抱得比你妈还紧”

他伸手去夺，姜亦枕本能地往后缩了一步，背顶在了门上

父亲的手抓住了球的上沿，姜亦枕的手指还扣在球面纹路上，两个人像拔河一样僵持了一秒，然后父亲猛地一拽，球从姜亦枕怀里脱了出去，指腹擦过皮革表面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

"你天天抱着这个，她走的时候你抱着这个，我跟你说话你抱着这个，考试考不好你也抱着这个"

他的声音忽然尖起来，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这玩意儿比我有用是吧！比我这个当爹的有用是吧！"

姜亦枕盯着那颗球，嗓子眼发紧

“我问你话呢，你哑巴了是吧！”

父亲的手掐上来了

那只手粗糙、滚烫，带着酒精和烟灰混合的气味，虎口卡在他喉结上方，拇指和食指像一把生锈的铁钳，他被推着往后退，后脑勺撞在门框上，眼前炸开一片金星

“你说话啊！你说啊！你也跟你娘一样不要我了是不是！”

他说不出话

嘴里只有破碎的气音，像一只被踩住喉咙的幼兽，眼泪涌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感觉到，只觉得脸上烫，淌到下巴的时候凉了，滴在父亲的虎口上

父亲的手抖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松开

“你天天打球！球球球球！”

“球能当你爹吗！能吗！”

中年男人的手往旁边一扫，地上原本完好的酒瓶也碎了

一片锋利的碎片就这样划过了姜亦枕的右手腕处

血液涌了出来

姜亦枕看着手腕有些呆滞，父亲也像是被吓到了，清醒了过来，他无措地看着姜亦枕，楞了好一会儿才手忙脚乱的去翻医疗箱

他边给姜亦枕包扎，嘴里边不停道歉，泪水顺着他略显苍老的脸庞上滑落，落在了绷带上

第二天姜亦枕照常去上学

一节体育课，同学喊着让他接住篮球，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

几乎是同一时间，手腕上的伤口炸开了

像有人把昨晚那片碎玻璃重新按进了那道口子里，顺着原来的轨迹一刀划到底，从腕骨到掌根，整条伤口被活活撕开

球落在地上，有那么一瞬间，篮球落地的声音和酒瓶碎裂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姜亦枕痛苦地蹲了下去

左手死死攥着右手腕，指节发白，整条胳膊都在抖

纱布底下渗出一小片暗红色，慢慢洇开

“快带他去医务室！”

不远处的周扬注意到他的情况，立马喊到，然后拉起他的左手，飞快的朝医务室跑去

校医走过来，伸手去碰他的右手袖扣

他的身体往后缩了一下，幅度很小

他抿了抿唇 最后还是把胳膊搭在校医的手上

袖子已经黏在伤口上了，暗红色的血迹把布料和纱布糊在一起，干了一部分，边缘还有点潮。他用左手捏住袖口，慢慢往上卷。每卷一寸，纱布就露出来一寸，白色的纱布被血浸透了三分之一，中间最深的颜色几乎是黑的，边缘洇出一圈褐色的晕

校医没说话，轻轻捏住了纱布的一端，开始解

伤口露出来了

一道暗褐色的痂横在那里，边缘是红肿的、泛着不健康的粉白色

“怎么……”

周扬的声音卡住了，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就变了，又哑又轻，尾音有点抖

“怎么……搞成这样……”

他的眼眶红了，鼻子也有些泛酸，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忍了忍，别过头，看向窗外

“没事的”

姜亦枕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怎么会没事！”

周扬转过头，牙关紧紧咬着下唇，防止自己真的哭出来

他很少像这样失态

印象里的他总是温和的，淡淡的，好像什么事情都不会让他生气

姜亦枕像是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了，好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处理完伤口，两个人并排走着，一路上都很沉默，心里都藏着事儿

姜亦枕发现自己害怕打篮球，是在手伤好了恢复训练的那天

他照常练习，只是在每次接传球的时候，手腕处隐隐发痛，伴随着呼吸加快，喘不上气，恐慌等现象

更要命的是

他投不准了

教练看出他的状况让他回去休息，可没过几天再次拿起篮球时依然会出现这些情况

心里诊断是他和周扬一起去做的

看着报告单上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加轻度躯体化症状，他心里积攒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瞬间爆发

他抱着周扬哭了好久好久

“以后是不是不能打篮球了……”

“会好的”

周扬轻轻拍着他的背，慢慢的，他在周扬怀里睡了过去

1

灵感突现

真的好喜欢周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