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日子,窗边的方寸课桌,成了我们交集最多的地方。
起初依旧是沉默居多。我遇上不懂的习题,犹豫再三才轻轻戳戳她的胳膊,白砚总会停下笔,侧过身,指尖点在题目上,声音清清淡淡,一步步给我讲清思路。她话不多,从不多说多余的闲话,讲完便重新低头做题,可眉眼间的冷淡,却悄悄褪去了几分。
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同学追逐说笑,我们这一隅依旧安静。我会偷偷观察她,她总爱靠着窗,阳光落在她利落的短发上,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她书页的边角。偶尔我走神望向窗外,她会忽然轻声开口,问我是不是看不进去书,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我渐渐摸清了她的小习惯。她不爱吃太甜的东西,抽屉里永远放着一瓶凉白开;做题时笔尖会轻轻顿一下,思考的模样格外认真;傍晚霞光漫进教室时,她会抬眼望一会儿窗外的落日,眼底藏着细碎的温柔。
慢慢的,我们不再只有学习上的交流。早读课我忘带语文书,她会悄悄把书往我这边挪一半;我感冒咳嗽,她默默递来一包纸巾;放学前整理书包,我们会随口聊几句当天的课程,或是窗外飘落的梧桐叶。
拘谨一点点消散,陌生感被细碎的日常磨平。从前对视都会下意识避开的目光,如今落在彼此身上,只剩自然的平和。我不再小心翼翼怕惊扰她,她也不再对我全然疏离,会主动和我说起班里的小事,会在我闹笑话时,嘴角勾起极淡的笑意。
靠窗的课桌,一半日光一半阴影,隔开过我们最初的距离,也慢慢兜住了日渐升温的熟络。喧嚣的教室之外,这一方小小的窗畔,我们从初识的客气冷淡,一步步靠近,慢慢熟稔,成了彼此高中时光里,最安稳的陪伴。
入秋之后,窗外的梧桐叶簌簌往下落,风卷着凉意钻进窗缝,靠窗的位置多了几分清寂,可我们之间的氛围,却反倒愈发温热。
晚自习的灯光昏黄,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缠在一起。我总容易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每次快要栽下去时,胳膊总会被轻轻碰一下。抬眼就撞见白砚清淡的目光,她不会多说什么,只是把我的水杯往我手边推了推,示意我喝口凉水提神,指尖擦过木质桌面,带着浅浅的温度。
我也慢慢学着留意她的情绪。她遇上难解的理科大题时,眉峰会微微蹙起,握着笔反复演算,草稿纸写满一张又一张。我便安安静静陪着,等她停下笔叹气,再把自己整理的解题思路递过去。她看完会抬眼看向我,眼里褪去了最初的疏离,多了几分柔和的笑意,低声和我讨论步骤里的疏漏。
运动会那天,全班都跑到操场看热闹,偌大的教室只剩我们两个人。我嫌外面太吵,留在座位上刷题,白砚也没跟着去,靠在窗边翻着课外书。风掀起她的书页,我抬头时刚好和她对视,她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移开视线,反而轻轻开口,和我说起她小时候总爱在窗边看落日的旧事。
那是我第一次听她讲起课外的心事,声音轻轻的,裹着秋日晚风,格外温柔。
日子一晃,月考的成绩贴在了公告栏。我的名次进步了不少,攥着成绩单回到座位,下意识就想和她分享。白砚瞥见我眼里的笑意,主动弯了弯唇角,轻声说:“早就看出来你很用功,值得的。”
那句夸赞很轻,却让我心里暖了许久。
傍晚放学,我们会一起收拾书包,踩着满地梧桐叶慢慢走出校门。从前只会沉默并肩的两个人,如今会聊着课堂上老师讲的趣事,吐槽难缠的作业,偶尔停下来,看着天边漫开的晚霞,安静地站上一小会儿。
她不再是初见时那个冷淡淡的短发女生,我也不再是拘谨不安的转学生。靠窗的那张课桌,见证了我们从客气疏离,到无话不谈的慢慢靠近。窗畔的风来了又去,落叶一季又一季,我们在日复一日的细碎相处里,把陌生熬成熟稔,把小心翼翼,变成了自然而然的彼此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