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煎熬等待了整整一周。
机会,来得比苏慧兰预想之中要快。
周五下午,苏慧兰摆摊收摊的时候,接到婆婆一通电话。电话里婆婆通知,老家亲戚要办酒席,李建国要跟着婆家一大家人,回老家参加宴席,来回至少要两天一夜,当天晚上不会回来。
挂掉电话那一刻,苏慧兰握着手机,站在熙熙攘攘街边,心跳不由得加快。
她心里很清楚,等待许久的时机,来了。
她强压住心底翻涌的激动,像平常一样收摊,推着小推车慢慢往回走。一路上,她脑海里面飞快规划当晚全部流程,每一件要带走东西,路上安排,到达外地之后第一步落脚,全部在心里过了一遍。
回到家中,推开房门。
“妈,您回来了!”李知瑶第一时间迎上来,敏锐察觉到母亲神色不太一样,压低声音询问,“是不是有消息了?”
苏慧兰点点头,反手关上家门,快步走到客厅,声音压得很低:“机会来了,你爸爸今晚要跟着婆家回老家赴宴,两天一夜不会回来。我们今天夜里就动身,连夜离开这里。”
这句话一出,姐弟两个人全部愣住。
李知恒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睁大,少年脸上瞬间浮现惊喜,又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慌张:“今天晚上?现在吗?”
“对,今天夜里走。”苏慧兰语气格外坚定,“留给我们时间不多,我们立刻收拾行李,动作轻一点,不要弄出大动静。只收拾必需品,不要大包小包,目标太大容易引人注目。”
一声令下,母子三人立刻行动起来。
卧室里面,姐弟二人迅速整理自己东西。
李知瑶小心翼翼把自己全部复习资料、习题册,一摞摞装进背包。书本很重,可她一本都舍不得丢下,读书是她心里最大期盼,无论去到哪里,她都不愿意停下学习。她还把自己几本薄薄日记本,悄悄塞进背包最内侧夹层,里面记着她这些年许许多多心事。
一旁李知恒,手忙脚乱收拾几件换洗衣物,还不忘把自己最喜欢一个小小的篮球挂件装进书包。少年一边收拾,一边忍不住小声激动念叨:“我们终于可以走了,终于不用待在这里了。”
“小声一点。”李知瑶连忙提醒弟弟。
客厅,苏慧兰打开衣柜,伸手到棉被底下,拖出来那个藏了许久的帆布大包。她把早就准备妥当证件、全部现金,仔细放进包内隔层,又装几件自己换洗衣物,少量生活用品。没有带太多东西,但凡大件家具杂物,一件不留。
这座房子里面所有物件,全部留在这里。二十多年压抑岁月,她不想带走这里任何一样东西,只想要带着一双儿女,干干净净离开。
收拾东西只用了不到一个钟头。
三个背包,一个帆布大包,所有行李全部收拾完毕,整齐摆放在客厅角落。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母子三人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坐着,等候深夜到来。
太早出门,街上人多,容易被熟人撞见,等到后半夜,凌晨两三点,街上行人稀少,才是动身最好时机。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窗外天色彻底黑透,家家户户灯光陆续熄灭,整座小城慢慢沉沉睡去。客厅只开一盏光线微弱小夜灯,淡淡的黄光笼罩房间。
李知恒一开始还满心兴奋,等着等着,少年困意涌上来,脑袋一点一点,靠在沙发背上,迷迷糊糊打瞌睡。
李知瑶睁着一双眼睛,望向漆黑窗户,心底五味杂陈。
期待、忐忑、紧张,许许多多情绪交织在一起。一想到从此离开生活十八年小城,去往完全陌生地方,她心里免不了惶恐,可一想到能够逃离这个压抑痛苦的家,心底又生出一丝轻快。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坐着的母亲。
苏慧兰腰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地板,神色平静,可紧紧攥在一起的手,暴露她内心并不像表面一样镇定。
“妈,您紧张吗?”李知瑶轻声开口发问。
苏慧兰回过神,转头看向女儿,轻轻扯出一抹浅淡笑意:“怎么会不紧张。但是一想到走出去之后,我们可以过安稳日子,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伸出手,一左一右揽住一双儿女肩膀,把两个孩子轻轻靠在自己身侧。
“再熬几个小时,我们就自由了。以后妈妈努力摆摊挣钱,供你们读书,我们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嗯。”李知瑶鼻尖微微发酸,轻轻靠在母亲肩头。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
墙上时钟,时针慢慢挪到凌晨两点一刻。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发。”苏慧兰站起身,轻轻叫醒打瞌睡的李知恒。
少年猛地惊醒,揉了揉惺忪睡眼,一瞬间清醒过来。
“要、要走了吗?”
“对,我们走。”
苏慧兰站起身,率先拎起沉甸甸帆布大包,姐弟二人各自背上自己背包。
走到入户门前,苏慧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居住了二十余年屋子。
这里记录了她整个青春,记录她婚姻里日复一日忍让与磋磨,有无数委屈和眼泪。今天,她终于要彻底离开。
她没有丝毫留恋,转过头,轻轻打开房门。
楼道里一片漆黑,母子三人放轻脚步,一步一步,慢慢走下楼梯。
深夜楼道,只有轻轻脚步声,在安静空间里回荡。
走出单元大门,夜里微凉晚风扑面而来。
凌晨街道空荡荡,只有微路灯散发昏黄光芒,一排排延伸向远方。
苏慧兰提前联系一辆夜间网约车,车子已经停在路边不远处等候。
司机看见他们,下车帮忙把行李放到后备箱。
等所有人坐进后座,车门关上那一刻,李知恒忍不住悄悄回头,望向身后那一栋老旧居民楼。
车子缓缓发动,平稳驶离这片居住多年的居民区。
透过车窗,看着熟悉街道建筑,一点点向后退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野尽头。
李知瑶望着窗外飞速掠过街景,眼眶不知不觉红了。
心里有难过,也有解脱。
苏慧兰坐在最外侧座位,望着前方漫漫长夜色之中道路,长长吐出积压心底许久一口气。
隐忍半生牢笼,她终于带着孩子,在沉沉暗夜之中挣脱出来。
前路依旧未知,未来充满不确定性,可是她不再害怕。
从今往后,她不再一味忍让,她要为自己,为一双儿女活一次。
车子一路行驶,驶出城区,朝着长途客运站方向开去。
沉沉暗夜之中,一辆小车,载着母子三人,驶向未知远方。
炼狱已挣脱,前路在脚下。1
终于能摆脱苦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