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探

清晨的天光薄薄透过落地窗，偌大的别墅安静得近乎冷清。

经过昨夜酒会那场暗流涌动的对峙，整栋屋子仿佛还残留着紧绷的气息。田曦薇坐在餐厅的餐桌旁，面前的早餐几乎没有动过。手机摆放在手边，那条匿名短信反反复复在脑海当中盘旋。

一夜过去，陌生号码再也没有发来任何讯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阵惊涛之后便销声匿迹，可那份沉甸甸的危机感始终盘旋不散。

张凌赫一身深色家居西装，刚刚结束一通电话，步履沉稳地走到餐桌边。眉宇之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追查的结果怎么样。”田曦薇抬眼，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号码是一次性虚拟号。”他缓缓落座，指尖轻轻叩击着实木桌面，“没有实名，信号经过多层跳转，发送短信之后号码直接作废，找不到背后操控的人。”

线索，就此彻底中断。

田曦薇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查不出来源，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对方就如同躲藏在阴影之中的一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他们二人，知晓契约婚姻这个足以摧毁一切的秘密。不知道对方究竟掌握了多少内情，也猜不透对方究竟想要什么，是钱财，是想要搅乱张家内部的局势，还是另有别的图谋。

“有可能是张曼妮吗。”田曦薇低声发问。

“有嫌疑，但不能够断定。”张凌赫拿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清水，“倘若真是她，依照她的性子，不会仅仅只是试探。一旦手握确凿证据，她会迫不及待当众捅破这件事，不会只发来一条短信静观动静。”

这话一语点醒了田曦薇。

没错，张曼妮行事张扬急躁，满心想要将她狠狠踩在脚下。若是手里握着实锤，昨夜酒会便是最好的时机，绝不会隐忍不动。

那么还会是谁。

苏屿？

这个名字在心底一闪而过，田曦薇心口微微一沉。

这时管家缓步走进大厅，神色带着几分迟疑。

“先生，太太，刚刚外面有人送来一份信封，指明交给二位。没有寄件人信息。”

白色的牛皮信封，封口已经密封，薄薄的，看不清里面装着何物。

田曦薇的心脏骤然往下一沉。

张凌赫眼神骤然变冷，伸手接过信封。他并没有立刻拆开，指尖摩挲着信封表面，仔细检查上面有没有异样。客厅之内寂静无声，空气一点点变得凝滞。

他慢慢撕开封口。

信封之中，并不是恐吓信，而是数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一张张照片平铺摆放在桌面之上。

照片里面，是签约那日会所内部的场景。隔着玻璃远景，拍摄到她与张凌赫相对而坐，低头翻阅那份婚姻契约的模样。画面并不清晰，看不清纸上的文字，可是两个人面对面商谈合约的姿态一目了然。

还有几张，是民政局门口，二人领取结婚证那天远距离偷拍的镜头。两人之间隔着一丝看不见的距离，神情淡漠，完全没有新婚男女的缱绻温情。

仅仅只是照片，没有只言片语。

可无声的威胁，远比文字更加刺骨。

田曦薇盯着桌面上的相片，指尖一阵阵发凉，后背泛起一层寒意。

有人早在最开始的时候，便已经盯上了他们。

“偷拍。”田曦薇嗓音微微发颤，“签约那一天，会所安保严密，到底是什么人混进去了。”

张凌赫的面色冷到了极点，周身气压低沉。

“看来我们低估了局势。”他缓缓开口，“对方并非只是单纯怀疑，他手里握有间接证据。暂时没有公之于众，是在和我们博弈。”

对方在观望。

等待他们慌乱出错，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再将所有一切全盘抛出，一举将他们两个人彻底击溃。

倘若契约婚姻这件事情公之于众，后果不堪设想。田曦薇会被整个上流社会唾骂，视作一心攀附豪门的投机者。张凌赫在张家内部苦心经营的地位将会摇摇欲坠，二房将会抓住机会顺势夺权。两家都会蒙受毁灭性的打击。

棋局，已经被旁人握住了把柄。

“现在我们该怎么做？”田曦薇抬眸看向他。

张凌赫将照片一张张收拢，重新放回牛皮信封，眼神深沉。

“以静制动。”

“越是此刻，我们越不能够自乱阵脚。对方还没有摊牌，就代表他有所求。只要他想要东西，早晚一定会主动现身提出条件。”

话音未落，田曦薇的手机骤然响了起来。

屏幕跳动，来电显示是母亲。

她心头猛地一跳，连忙接起电话。听筒里面传来母亲压抑不安的哭声。

“曦薇……出事了。田家合作多年的几个合作商，一夜之间纷纷解除合约。银行那边也突然通知，贷款审批全部暂停。家里资金链，快要撑不住了。”

轰隆一声。

仿佛有一记重锤狠狠砸落在心口。

田曦薇手里的手机险些握不住，脸色一瞬间褪尽血色。

所有事情接踵而至。匿名短信、偷拍照片，现如今田家遭遇雷霆打击。

一切串联在一起，真相昭然若揭。

暗处之人，已经开始动手施压。

他们在用田家的存亡当作筹码，逼迫他们妥协。

张凌赫望见她瞬间惨白的脸庞，立刻察觉到事态不妙。

电话那头断断续续的哭泣声隐约传来。

田曦薇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嘴唇微微颤抖，强撑着稳住自己的情绪。

“妈，您别慌张，这件事我来想办法，千万不要冲动做任何决定，等我的消息。”

匆匆安抚完母亲，挂断通话。

偌大的客厅陷入死寂。

田曦薇缓缓靠在椅背上，眼底漫上一层疲惫与茫然。原本一纸盟约，是为了挽救摇摇欲坠的田家，可现如今，这份婚姻反倒变成牵制自己最沉重的枷锁。

“是胁迫。”田曦薇轻声说道，声音带着苦涩，“对方拿田家逼迫我们，逼我们听从摆布。”

张凌赫望着她苍白的面容，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长久以来，在他眼中田曦薇冷静理智，遇事永远从容自持，极少看见她这般脆弱无助的模样。

他沉默片刻，郑重开口：

“田家的危机，我会立刻调动资源稳住局面。但是曦薇，我们必须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对手的招数只会愈发凶狠。”

窗外阳光明明格外明亮，落在屋内，却照不散弥漫在二人之间浓重的阴霾。

那一盘名为婚弈的棋局，对手已然落下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