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期中，信落归期

期中考试如期而至，整所高中都被紧绷的氛围包裹。教学楼每层的走廊都贴好了考场分布，桌椅重新排布，课桌只允许留下笔袋与草稿纸。广播循环播放考场纪律，上课铃、收卷铃交替回荡在校园上空。

文科考场集中在二楼，苗知婳、苏柠、林晚同在文科二班考场。拿到文综试卷时，苗知婳深吸一口气，笔尖稳稳落下。经过这段时间的反复背诵整理，历史、政治的主观题答得还算顺手，唯独翻到数学试卷，心脏还是微微一紧。卷子上面好几道大题，正是前几日裴澈在错题本上，用红笔重点标记过的题型。脑海里浮现出四楼走廊，少年逐条拆解的解题逻辑。她沉下心，一步步演算，不再像从前那样一看见复杂题干就心生怯意。

同一时间，四楼理科考场。裴澈落笔行云流水，课内试卷对他而言压力不大，他的重心更多放在即将到来的物理省竞赛上。李老师特意找过他谈话，省赛的结果，会直接关系到高校的自主招生资格。陆骁依旧过得磕磕绊绊，选择题反复涂改，遇到难题便皱紧眉头抓头发。考场之外，少年人的情愫也在悄悄落地。期中考试的间隙，午休的楼梯转角。

林晚攥着校服衣角，心里七上八下。昨夜江屹黄昏时和她简短交谈，并没有当场给出肯定或者否定的答复，只说希望等期中考试结束，静下心好好聊聊。两场考试中间的空档，学生们三三两两在走廊透气。周老师路过，看见靠在窗边低声说话的林晚与江屹，没有上前打断。回到办公室，恰好遇上前来交接试卷的数学李老师。

周老师笑着给自己茶杯添热水

李老师点点头

考试一共持续两天。交上最后一张答题卡的那一刻，整栋教学楼瞬间松快下来。撕碎的草稿纸被风卷起，教室里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苏柠把笔袋往画袋里面一扔，长长呼出一口气

林晚却依旧悬着一颗心，坐立难安。三天之后，期中成绩全部批改完毕，年级大榜张贴在一楼公告栏。下课铃一响，大批学生蜂拥下楼围观榜单。苗知婳跟着苏柠挤进人群，目光顺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往下扫。

裴澈毫无悬念霸占年级第一，理科排名断层领先，竞赛模拟成绩同样亮眼。李老师站在公告栏一旁，看见这个结果，脸上露出欣慰神色，再三叮嘱他省赛前注意休息，不要过度熬夜。视线继续移动，苗知婳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年级第十二名。语文依旧稳居年级前列，文综发挥稳定，最大的惊喜来自数学。相比上次月考，足足提升了十七分。虽然依旧算不上顶尖，却已经跳出拖后腿的窘境。那些写满批注的错题本，那些爬上四楼走廊的往返，全部都有了回报。

苏柠又惊又喜，用力碰了碰她的胳膊。苗知婳望着榜单，心底第一时间，想起四楼窗边的少年。

陆骁处在理科中游，比月考略有进步，他挠挠头，对这个结果已经十分满足。人群外围，江屹也看完了榜单。他文科成绩同样优异，排在年级二十名上下。等围观榜单的人流渐渐散去，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林晚。校园的银杏落了满地，金黄的叶片铺了一层小路。江屹从书包里拿出那封米白色信纸，信纸已经展平，边角微微卷起。

江屹的声音温和沉稳1

林晚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脸颊泛起浅浅红晕，用力点头。两个人就这般，安安静静走到了一起。没有轰轰烈烈的宣告，只有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约定。往后课间，时常能看见他们并肩在图书馆看书，林晚分享随笔散文，江屹帮她整理文综大题思路，彼此扶持，把朦胧的喜欢化为学习的动力。周老师偶然撞见，只是含笑移开目光，私下找两人简单谈过一次，提醒把握界限，便不再过多干涉。

成绩出来的当天傍晚，苗知婳借着还回错题本的机会，再次走上四楼。理科一班教室里气氛有些不一样。课桌上堆起厚厚的竞赛习题集，裴澈桌角摞着一大摞省赛备考资料。距离物理省赛只剩两周，他课余大部分时间都埋在复杂的物理模型与演算之中，眼底藏着淡淡的疲惫。

苗知婳把错题本递到他手中，语气藏不住欣喜

裴澈抬眼，少年眼底褪去几分平日的清冷，染上一点浅淡笑意

旁边陆骁收拾书包，瞥见二人，识趣地抱着篮球招呼同学离开，给他们留出一点短暂空间。

苗知婳看着桌山一样高的复习资料。

裴澈淡淡应道，指尖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

这句话很现实。省赛迫在眉睫，竞赛占据了他绝大多数课余。往后，像从前在裴家小院，整夜灯下讲题的时光，再也不会复现。苗知婳心里懂，轻轻颔首

晚风穿过走廊的窗户，卷起书页哗哗作响。他们依旧有着奔赴北京的共同约定，可眼下现实横亘眼前：一个埋头竞赛，一个深耕文科。楼层相隔，作息错开，各自被繁重课业裹挟。往后的日子，见面变得格外奢侈。大多时候，只是食堂远远一瞥；或是上下楼擦肩而过，匆匆点头致意；再就是几张写满疑问与解析的小纸条，在四楼与二楼之间往返传递。一张纸条递上去，隔上一两天，才能收到写好思路的回复。曾经夜夜相守一盏灯火，如今只剩寥寥数语的纸条，维系两个人之间微弱的牵连。

这天夜里，苗知婳回到自己的出租小屋。台灯亮起，她翻开语文笔记本，苏柠那一张灯下共读的速写静静躺在扉页。窗外夜色深沉，城市万家灯火。她握着笔，在新一页纸上，写下北京两所高校的名字。而四楼的教室，夜色同样浓重。裴澈坐在座位上，草稿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物理演算，桌角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是苗知婳留下的几道数学疑问。少年把纸条收好，重新低头，埋入省赛的题海之中。期中考试落幕，省赛的硝烟，已然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