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宫庭院日头正好,午后风缓云轻。
白日宫务繁杂,各司运转井然,所有人依旧看不出半分异样。南枝照旧安分做事,扫地、整理廊下器物、清点份例物资,举止恭谨规矩,待人进退有度。
只是她素来体寒,入秋后山谷早晚温差大,晨起吹风受凉,嗓子隐隐发干,偶尔低声轻咳两声。
她自己未曾放在心上,只当是寻常风寒,忍一忍便过。
可这点微末的小毛病,落在旁人眼里无关紧要,却被时时留意她的宫尚角尽数收在眼底。
午后下了公务,一众管事、侍从纷纷退下,庭院霎时清静。
宫远徵被商宫新制的机关吸引,跑去寻宫紫商看热闹,前殿后院再无旁人游荡。
正是最稳妥、最不易撞破的独处时辰。
宫尚角回殿片刻,再出来时,指间多了一只小巧精致的白瓷药瓶。
是徵宫特制的润喉清寒药,温和不烈、入口清甜,寻常下人根本拿不到这般精细私制的药,唯有四宫嫡系才可取用。
他步履如常,看不出半点特意,慢悠悠走向正在整理窗台绿植的南枝。
脚步声不急不缓落至身后。
南枝指尖一顿,熟稔的心慌瞬间漫上来,脊背微绷,立刻垂首躬身:“公子。”
依旧是人前最规矩的称呼、最拘谨的姿态。
宫尚角停在她身后半步,距离克制得体,外人看来不过是宫主路过、随口问询。
他目光淡淡落在她微微泛干的唇角,语气是例行问询的平淡,听不出私情:
“方才数次咳嗽,着凉了?”
南枝没想到这般细碎的小动作也会被他看见,心头微暖又微慌,轻轻摇头:
“回公子,无事,只是晨间吹了风,一点小恙,不碍事,不耽误当差。”
她素来懂事,从不愿因自己的小事麻烦任何人,更不敢劳烦宫主挂心。
宫尚角闻言,面上神色未动,抬手将掌心的白瓷药瓶递到她眼前,姿态公允平和,像是正常体恤下人:
“徵宫特制的清寒润喉药,拿着。”
南枝抬眸瞥见药瓶,连忙推辞:“奴婢不用的,这般贵重药品,奴婢受不起。一点风寒,片刻便好。”
她习惯性不敢受他的特殊、不敢沾他的偏爱,哪怕只是一瓶寻常药,也怕又是逾矩的私宠。
宫尚角指尖稳稳握着药瓶,没有收回,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推脱的温柔笃定:
“宫中人手要紧,不必小题大做。着凉伤身误了差事,反而不妥。”
他搬出最公允、最正大光明的理由,堵得她无从推辞。
既不会让她难堪,也不会留下半分惹人非议的把柄,只给她名正言顺、旁人挑不出错的偏爱。
南枝迟疑片刻,终究只能小小上前,双手恭恭敬敬接过药瓶:“多谢公子体恤。”
指尖轻轻触到他指腹,一瞬微凉相触,她飞快收回手,耳尖悄悄泛起薄红,垂着头不敢抬眼。
本以为递药、谢过,便就此作罢,他会如常转身离去。
可宫尚角没有动。
四周无人,风静庭空,恰好是独属于两人的隐秘时辰。
他稍稍侧身,避开所有远处视线,压低嗓音,褪去人前的疏离威严,换成独独对她的温柔轻哄:
“人前只当是公事体恤,无人会疑。”
南枝心头一颤,轻轻攥紧了怀里的药瓶。
“打开。”他轻声吩咐。
南枝依言,指尖微颤旋开瓶塞,一股清甜温和的药香漫出来,半点无苦气。
宫尚角垂眸看着她温顺听话的模样,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纵容,声息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早晚一次,含在口里。”
“别硬扛,也别偷偷丢掉。”
他太了解她。
她素来胆小拘谨,最怕欠人情、最怕受特殊优待,若是不叮嘱,她定然转头就悄悄搁置,绝不肯用这份独属于她的私宠。
南枝被他看穿心思,小脸微微发烫,小声软糯辩解:“奴婢、奴婢没有想丢掉……”
“嗯。”宫尚角低低应着,语气温柔松弛,“我知道你怕逾矩。”
“所以我借公事为由,堂堂正正给你。”
“旁人看来,只是宫主体恤勤勉下人。”
“只有我们知道,是我特意给你的。”
一句话,把所有隐秘偏爱,轻轻道破。
人前所有疏离规矩,都是演给世人看的体面。
人后所有温柔细致,都是只给她一人的真心。
南枝垂着眸,长睫轻轻颤动,心口密密麻麻盛满甜软,连日的忐忑不安尽数被抚平。
她还是怕他,见他近身依旧会本能紧绷。
可心底的依赖与心动,早已根深蒂固。
宫尚角看着她乖乖攥着药瓶、温顺羞怯的模样,趁四下绝对无人,视线轻轻落在她昨夜被他吻过的侧脸,眸底情深暗涌,语气轻得像风:
“昨夜的事,没再整夜心慌了吧?”
骤然提起昨夜书房私吻,南枝瞬间羞得抬不起头,脑袋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蝇:
“公、公子……”
“不敢提了?”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浅淡温柔,毫无戏谑,只剩纵容,“那日怕得哭兮兮,今日倒是能乖乖收我的东西了。”
南枝被他说得浑身发烫,指尖死死捏着瓷瓶边缘,又羞又软,偏偏无处可躲。
她知道,他是故意借送药留她片刻。
明明一句例行体恤便可了结,他偏偏要驻足、要低语、要私哄、要留住这短短片刻的独处温柔。
宫尚角收敛笑意,语气重新温柔稳妥:
“好好养护,别冻着。”
“我不能时时明目张胆护你,便只能这般,一点点悄悄偏疼你。”
这是他身为宫主的克制。
身居高位、身负宫规、执掌外务,一言一行皆受人瞩目。
给不了她明目张胆的偏爱,便只能寻尽细碎由头,借公事、借体恤、借情理,悄悄护她、悄悄疼她、悄悄宠她。
南枝静静听着,鼻尖微热,轻轻点头:“奴婢……都听公子的。”
“听话。”
宫尚角抬手,极快极轻地替她拂去肩头沾染的一点落絮,动作转瞬即逝,快得像风拂过,不留半点痕迹。
人前分毫不敢逾矩,人后一寸不敢吝啬温柔。
“去吧,做事吧。”他恢复清冷语调,一如寻常吩咐下人。
“是。”
南枝敛好所有心绪,端着规矩姿态转身离去,步履平稳,看不出半点异样。
待她走远,宫尚角立在庭中,目光静静追着她的背影,眼底清冷尽数褪去,只剩满目温柔纵容。
一瓶清寒药,一场短暂驻足。
名为公事体恤,实为隐秘私宠。
旁人一生都得不到他半分破例温柔,
唯独她,被他岁岁留心、处处周全、悄悄偏爱。
庭前风暖,岁岁暗藏心动。
规矩掩深情,分寸藏温柔。1
太好磕了!蹲蹲后续的甜蜜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