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去,半空中的身影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那个清冷绝尘的女战神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红衣似火、眉眼凌厉的俊美男子。
罗喉计都微微皱眉,抬手看了一眼这具完全属于男性的躯体,似乎对体内那个属于“战神”的微弱意识感到一丝厌烦。他心念微动,一股霸道的力量瞬间在体内爆发,直接将那个意识狠狠震昏了过去。
此刻,这具身体的绝对主宰,是魔煞星罗喉计都。
他刚想转身离去,手腕却猛地被人死死拉住。禹司凤不知何时冲到了他面前,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却依旧执拗地颤抖着声音喊道:“战神!揽月!你要去哪?你要去哪?!”
而在不远处,刚刚被摔得狼狈不堪的褚璇玑也挣扎着爬了起来。她浑身沾满了泥土与血污,原本精致的发髻早已散乱,几缕湿发狼狈地贴在惨白的脸上。她跌跌撞撞地想要冲过来,喉咙里发出破碎而嘶哑的哭喊:“司凤!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啊!十生十世是属于我们的,是属于我们的!跟那个战神没有关系!司凤你看看我!”
罗喉计都停下脚步,侧过头,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哭喊的褚璇玑,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那眼神冰冷刺骨,仿佛在看一个拙劣至极的笑话。
紧接着,他毫不留情地甩开了禹司凤的手,甚至因为力道过大,将禹司凤震得后退了好几步。
“聒噪。”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再没有看那两人一眼,周身黑雾翻涌,化作一道凌厉的流光,瞬间撕裂长空,头也不回地飞离了少阳山。
只留下原地呆若木鸡的禹司凤,和彻底崩溃的褚璇玑。
褚璇玑呆呆地望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流光,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石阶上。
“走了……他走了……”她喃喃自语,声音空洞得可怕。
突然,她像是发了疯一样,不顾身上剧痛的伤口,手脚并用地向罗喉计都消失的方向爬去。指甲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抓挠,很快便磨得鲜血淋漓,在身后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她猛地抬起头,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肆意流淌,将那张原本清秀的脸庞扭曲得狰狞可怖,“我是璇玑啊!司凤最爱的是我!那九生九世明明是我们一起度过的!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说是偷的?为什么连司凤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抓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黑雾,却只抓到了一把虚无。巨大的恐慌与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双手死死地揪住自己的头发,用力地撕扯着:“把我的力量还给我!把我的司凤还给我!我不是小偷!我不是!你们都在骗我!都在骗我!!”
然而,回应她的,不再是往日的敬畏与忍让。
当战神之力彻底从她身上剥离,周围那些各大门派的长老与弟子们,眼底原本的忌惮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再也压抑不住的滔天怒火与恶意。
“装什么疯卖什么傻!”浮玉岛的一名长老猛地踏前一步,指着褚璇玑厉声咆哮,眼角几乎要瞪裂,“当初在浮玉岛,若不是你们这对狗男女为了那点破情爱,私自放走天墟堂的妖魔,我儿怎会被妖毒侵蚀,惨死当场?!那时候你的战神之力护着你,老夫动不了你,现在我看你还有什么倚仗!”
“还有我点睛谷的弟子!”另一边的副谷主也是满脸怨毒,死死盯着地上狼狈的褚璇玑,“为了救这个金翅鸟妖,你大开杀戒,我点睛谷上下三十多条人命,这笔血债你以为能一笔勾销吗?以前怕你战神觉醒,现在你不过是个没了牙的老虎!”
“杀了她!为死去的同门报仇!”
“就是!如果不是她纵容禹司凤,灵匙怎么会丢?秘境怎么会开?我师叔怎么会死?!”
往日里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新仇旧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无数道充满杀意与诅咒的目光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褚璇玑死死困在中央。那些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半分对“战神”的尊崇,只剩下赤裸裸的、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恨意。
褚璇玑被这些恶毒的咒骂声震得浑身发抖,她惊恐地环顾四周,看着那一张张扭曲狰狞的面孔,仿佛看到了无数索命的厉鬼。
“你们……你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她猛地转头,眼神涣散而疯狂,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是少阳派最骄傲的弟子,我是战神……我是司凤最爱的人啊……”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地上。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那是她刚刚为了开启琉璃盏、为了救司凤而沾上的血,可现在,这双手却连最爱的人都抓不住,反而沾满了洗不净的罪孽。
"司凤……”她颤抖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手背上,声音微弱得如同濒死的小兽,“你不要我了吗?你也觉得我是个骗子吗?可是……可是我明明那么爱你啊……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我连爹娘和师门都可以不顾……为什么……为什么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她蜷缩起身体,将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发出压抑而绝望的呜咽声。周围的人群开始慢慢逼近,手中的兵刃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而那个曾经拼死护她的人,却早已消失在天际,再也不会回头。
曾经那个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被禹司凤拼死守护的琉璃美人,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碎成了一地无人问津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