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寝殿的。当那扇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他紧绷了万年的脊梁,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垮塌。
他跌跌撞撞地扑向案几,抓起那坛万年陈酿便仰头猛灌。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烧进胃里,却浇不灭心底那股疯狂滋长的绝望与焦躁。他不需要任何人搀扶,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此刻的他,只想一个人待在这无边的黑暗里。
“ 呵……哈哈……”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癫狂与破碎,“帝尊回来了……天塌下来,有帝尊顶着了……”
以前,他是天界的主心骨,是天道的执行者。无论是仙魔大战,还是战神的失控,他总觉得只要自己筹谋得当,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可现在,面对幽煌那个连太古众神都填进去才勉强拖垮的怪物,他第一次感到了彻底的无力。那是一道无解的死局,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既然那个至高无上的存在已经归来,既然有了能挡在他面前的人,他为什么还要死撑着?他累了,真的累了。这种“放弃”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紧绷的心弦一旦松弛,积压了万年的委屈、愤怒与不甘,便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到窗边,死死盯着天界四周那层层叠叠、流光溢彩的结界。那是天帝布下的防线,坚不可摧,固若金汤。
“结界……好一个固若金汤的结界!”柏麟双目赤红,指着那结界,声音嘶哑地咆哮起来,“既然你有通天彻地之能,既然你能布下这万全的结界,那你千年前在哪里?!当年的仙魔大战,罗喉计都杀上天界,血流成河,死伤无数的时候,你在哪里?!”
“那时候你怎么不出现?!那时候你怎么不布下这该死的结界护着大家?!那时候你解决不了,就看着我们一个个去送死,看着我把挚友变成仇敌,看着三界生灵涂炭!现在你出来了,你要当救世主,你要当引路人……你早干什么去了!!”
他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将万年的压抑与怨气委屈全部嘶吼了出来。眼泪混着酒水滑落,他瘫软在地,浑身颤抖。
不远处的阴影里,腾蛇和司命一直默默地守在那里。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清冷自持的帝君此刻崩溃发疯的样子,两人都红了眼眶。在他们心里,柏麟帝君就像是一棵撑起天界的大树,可现在,这棵树仿佛在一瞬间被连根拔起,轰然坍塌,将所有深埋地底的根系与伤痕,血淋淋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司命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酸涩,伸手轻轻拍了拍身旁早已急得抓耳挠腮的腾蛇。
“腾蛇,别过去了。”司命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窗边那个崩溃的身影,低声道,“帝君现在的状态……让他发泄出来也好。我会在这里看着的。战神还在凡间等着,你……还是先下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