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魔拔的余威尚在,董卓果然如阿公所料,这段日子没再寻五虎将和曹操的麻烦。众人得以喘息,各自抓紧时间恢复实力。曹府后院凉亭里,吉他声日日不绝,那是脩在弹奏洗魂曲和安魂曲。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脩站在那里,对着架子上的曲谱不断的练习。指尖在琴弦上游走。音符时而激昂如惊涛拍岸,时而又轻柔似春风拂面。他眉头微蹙,一遍遍纠正着指法上的细微偏差。阿公说过,洗魂曲必须一气呵成,稍有间断便前功尽弃,甚至可能伤及二弟的心脉。
关羽站在回廊下,已经看了许久。
他看着脩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还有那双因连日练习而微微发红的手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他知道,大哥是为了洗去他体内的魔性,让他不再受董卓控制,能堂堂正正地做回那个光明磊落的关羽。
“大哥……”关羽低声呢喃,迈步走进凉亭,却在三步外停了下来。
他想说谢谢,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轻。大哥为他做的,岂是一句“谢谢”能抵的?他想说对不起,又觉得太矫情。大哥最不喜他自责。于是他就那么站着,高大的身影在斜阳下拉出一道长影,欲言又止,手足无措。
脩停下弹奏,抬头看他。
阳光落在关羽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那双平日里凌厉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愫——愧疚、心疼、感激,还有一抹近乎无措的柔软。脩太了解他了,这个不善言辞的人,此刻怕是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怎么开口。
“二弟,”脩率先出声,语气轻快,“我突然好想吃广阳门外的小笼包。”
关羽一愣,随即点头:“我马上去买。”
“要加辣,”脩补充道,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而且你请客。”
“没问题。”关羽答得毫不犹豫。
脩站起身,走到关羽面前,仰头看着他:“既然你请客,那就当谢过我了,其他什么都不要说。”
关羽心头一颤,眼眶有些发热。大哥总是这样,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化解他所有的沉重。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脩放下吉他,向前迈了一步。
两人离得很近了,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脩微微踮起脚尖,双手轻轻搭上关羽的肩膀。关羽下意识地低下头,便看见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的光。
一个 问 落了下来。没有预兆,轻得像是一场错觉。脩的唇有些凉,像是试探,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抚。关羽整个人瞬间僵成了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忘了,胸腔里心跳撞得发疼。他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稍微喘个气,就惊碎了这一刻的温柔。
脩缓缓闭上眼,颤动的睫毛轻轻扫过关羽的侧脸。他微凉的唇瓣隔着错落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辗转,把他们的情意,一字一句地刻进两唇相贴的方寸之间: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大哥,辛苦了。
别自责,二弟。为了你,我甘之如饴。
周遭的声音仿佛在瞬间被按下了落幕键。
风止了,层叠的树荫不再晃动,连极远处的鸟鸣也退回了云端。广袤的天地在这一刻无限浓缩,只剩下凉亭里的这一方寸,以及这个交织着微凉与滚烫、缠绵而又温柔的瞬间。
关羽终于缓缓抬起手,轻轻揽住脩的腰,顺从本能地回应过去。他的动作极轻、极缓,怕弄疼了怀里的人,惊走了这一刻的甜蜜和温馨。
一 闻 结束,脩退后半步,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咳——”
一声不合时宜的咳嗽打破了这美好的氛围。
阿香挽着阿公的手从假山后面走出来,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哎哟喂,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啊?”
“啧啧啧,”阿公捋着胡子,一脸过来人的表情,“年轻人哦,光天化日之下就亲亲我我,也不怕被人看见。”
脩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关羽也好不到哪去,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却还是下意识地转过身,往前迈了半步,把脩挡在身后。
“阿公师傅!阿香!”脩羞恼地叫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刚来,”阿香笑嘻嘻地说,“就看到某个人踮着脚在做坏事,啧啧,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好了好了,”阿公摆摆手,故作正经地说,“小两口感情好是好事嘛。不过......刘备啊,你的功力恢复得怎么样了?洗魂曲和安魂曲练得如何了?”
提到正事,脩立刻收起羞赧,正色道:“功力已经恢复了九成,两首曲子也练得差不多了,很快就能完美弹奏。”
“那就好。”阿公点点头,“记住,一定要一气呵成,中间不能断。”
“我知道。”脩郑重地应道。
关羽看着脩认真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大哥,为了他,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
数日后,曹家演武场。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五虎将、曹操、阿香和阿公都到齐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色。关羽坐在场地中央的椅子上,身姿挺拔,目光平静。
脩站在他面前,手里抱着吉他。
“二弟,”脩轻声说,“准备好了吗?”
关羽抬起头,对上那双担忧的眼睛,微微一笑:“大哥,开始吧。”
脩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琴弦上。
第一个音符滑出弦心,悠远而苍凉,仿佛拂去了千年的尘埃,从极遥远的时空尽头破空而来。紧接着,错落的琴音骤然转急、转密,如大雨倾盆,又如骤雨砸向战鼓,连缀成排山倒海的狂澜。洗魂曲的古老旋律在空旷的演武场上空彻底舒展开,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实质般的异能,震得草木微颤,天地轰鸣。
关羽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体内的魔性像是被唤醒了,疯狂地想要破体而出。眼睛也在这一瞬间变成了紫黑色,脸上青筋暴起,他整个人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按住他!”阿公大喊一声。
张飞率先冲了上去,赵云、马超、黄忠也立刻上前,四人合力将关羽按在椅子上。但关羽的力量太大了,他疯狂地挣扎着,连椅子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啊——”关羽痛苦的嘶吼着,身上的魔气翻涌而出,形成一团黑色的雾气将他笼罩。
脩咬紧牙关,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拨动。洗魂曲的旋律越来越急促,每一个音符都像一把利刃,切割着关羽体内的魔气。
魔气不甘示弱,疯狂地反扑。关羽猛地睁开眼,紫光大盛,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按住他的四人震开。
“二哥!”张飞被震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树干上。
“继续按住他!”赵云爬起来,扑了上去。
四人再次合力,死死地将关羽按住。关羽拼命挣扎,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那声音凄厉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脩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舞,速度越来越快。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异能疯狂地涌入吉他,化作一个个金色的音符,落入关羽体内。
终于,洗魂曲进入了尾声。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关羽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魔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空气中。然后,他的身体软了下来,眼睛缓缓闭上,整个人陷入了昏迷。
“二哥!”张飞急忙扶住他。
“羽怎么样了?”赵云紧张地问道。
脩放下吉他,踉跄着走上前,弯下腰,探了探关羽的鼻息,又检查了他的脉象,长长地舒了口气:“没事了,魔性已经洗去,他现在只是太虚弱,昏过去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扶二弟去休息吧。”脩说着,想要站起来,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刘兄!”曹操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刘备!”阿香也急忙上前,扶住他的另一只手臂。
脩的脸色白得吓人,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洗魂曲消耗了他太多的异能,此刻他只觉得浑身虚脱,连站都站不稳了。
“你也需要休息了。”曹操不容分说地扶着他往外走。
“二弟他……”脩还想说什么。
“二哥有我们照顾,”张飞急切道,“大哥你快去休息。”
脩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任由曹操和阿香扶着他离开。
走出演武场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被众人簇拥着离开的关羽,嘴角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羽,你没事了,真好。
(作者有话说:“问”、“闻” 想一下发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