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慢慢浸染了临浔中学。
梧桐叶褪去盛夏的翠绿,边角染上浅黄,风一吹,就簌簌落在教学楼的走廊、操场的跑道上。夏日的燥热彻底褪去,可缠在许辞身上的疼痛,却半点没有消减,反倒愈发猖獗。
从前只是断断续续的隐痛,藏得住、瞒得过。
如今疼痛变成了常态。
早读课安稳的读书声里,他会突然一阵腹痛,攥紧笔杆硬生生忍过;午休全班安静休憩时,他蜷缩在课桌下,浑身发冷冒冷汗;就连走路、抬手这种再平常不过的小动作,都会牵扯出绵长的酸胀痛感。
他越来越瘦。
原本匀称的身形肉眼可见的单薄,脸颊褪去少年饱满的朝气,透着一股掩不住的苍白。只是他依旧嘴硬,对着司祁的打趣,只说是秋天胃口不好,刻意节食减肥。
司祁大大咧咧,从来不会多想。
唯有江淮屿,将他所有的脆弱与隐忍,尽收眼底。
两人的关系,早已跨过了普通同学的界限。
江淮屿成了最懂他的人,也成了唯一可以让他稍微卸下伪装的人。
每天晚自习结束,江淮屿都会刻意等他。
以往放学铃响,教室里人声鼎沸,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冲出校门。如今暮色沉沉,教室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只剩最后两盏灯光,照着一前一后的两个少年。
许辞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时不时要停顿片刻,弯腰压住腹部,缓一缓突如其来的疼痛。
江淮屿从不催促,就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等他,指尖翻着习题册,目光却总在不经意间,落在少年单薄的背影上。
“又疼了?”
等许辞拖着书包走过来,江淮屿轻声开口,语气熟稔又温柔。
许辞直起身,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脊背,笑着摇头,语气散漫如常:“没有,就发呆走神了。”
这套说辞,他说了无数次,骗得了所有人,唯独骗不了江淮屿。
江淮屿没有拆穿,只是起身接过他沉甸甸的书包,自然地背在自己肩上。他的书包干净整洁,书本摆放得整整齐齐,和许辞乱糟糟的书包形成鲜明的对比。
“走吧,我送你回去。”
晚风微凉,卷起满地落叶。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放学路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一路上没有太多话语,却丝毫不会尴尬。
热闹褪去的街道格外安静,只有脚下踩碎落叶的沙沙声响。
许辞侧头看着身边的人。
江淮屿走得很端正,眉眼清冷,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月光落在他浓密的碎发上,温柔得不像话。这个在外人眼里冷漠疏离、不近人情的学霸,却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一事无成、满身顽劣的自己。
许辞的心跳,悄悄乱了节奏。
他藏了很久的心事,在无数个并肩同行的夜晚,在无数次无声的偏爱里,快要藏不住了。
“江淮屿。”许辞忽然开口。
“嗯?”江淮屿偏头看他。
“你说……”许辞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声音压得很轻,“你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好啊?我成绩差,又爱捣乱,一点都不好。”
他一直很自卑。
他们是两个极端的人。一个是天之骄子,前途光明,万众瞩目;一个是垫底学渣,浑浑噩噩,无人在意。他不懂,高高在上的江淮屿,为什么偏偏一次次迁就他、照顾他、偏爱他。
江淮屿脚步微顿,目光认真地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夜色揉碎了他眼底所有的清冷,只剩温柔。
“没有为什么。”
他说得平淡,却字字真心。
“我乐意。”
简单三个字,击溃了许辞所有的伪装和忐忑。
许辞别过头,不敢再看他,耳尖悄悄泛红,心底的欢喜和酸涩交织在一起。欢喜他的偏爱,酸涩自己满身病痛,配不上这般干净耀眼的少年。
他怕自己这副残破的身体,终究会辜负这份温柔。
日子在温柔与隐痛中缓缓流逝。
江淮屿的偏爱,越来越明目张胆。
课堂上,老师布置的难题,他会写完答案悄悄推给许辞;食堂排队,他永远帮许辞打好温热、清淡的饭菜,避开所有辛辣油腻,默默迁就他的身体;许辞熬夜难受犯困,他会提前帮他挡掉老师的目光。
班里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
有人说学霸想带坏学渣,有人说江淮屿只是一时新鲜,还有人私下调侃,说从未见过江淮屿对谁这般特殊。
这些话飘进耳朵里,许辞会心慌,会不安。
唯独江淮屿毫不在意。
他从不解释,也从不收敛,一如既往地偏向许辞。
这天午后,秋日的阳光格外温柔。
班里同学大多出去操场打闹,教室里安安静静。许辞趴在桌上,头靠着胳膊,突如其来的剧痛席卷全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五脏六腑像是被狠狠撕扯、碾压,疼得他浑身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校服。
他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后背。
力道很轻,缓缓顺着他的脊背,温柔地安抚着他紧绷的身体。
是江淮屿。
他不知何时转过身,静静的看着蜷缩成一团的少年,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与焦灼。
“很难受?”
许辞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微微点头,眼眶不受控制的发红。
这是他第一次,在江淮屿面前,快要撑不住伪装。
江淮屿俯身,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晚风,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难受就哭一会,没人看见,不用硬撑。”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许辞所有的倔强。
他从不惧疼痛,不惧旁人的眼光,可唯独受不了江淮屿的温柔。
温热的眼泪,无声落在衣袖上。
他没有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掉泪,任由身后的人轻轻顺着他的脊背,陪着他熬过最难熬的时刻。
少年隐晦的心事,克制的温柔,隐忍的病痛,还有不敢言说的爱意。
全都藏在了这个安静的秋日午后。
他们的心意早已双向奔赴,彼此心知肚明,却谁都没有戳破。
只是彼时的江淮屿还不知道,此刻他拼尽全力温柔守护的少年,早已被病痛悄悄透支了所有余生。
短暂的温柔缱绻,不过是悲剧落幕前,最后的圆满假象。1
怎么还没更新,我蹲蹲后续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