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浔中学的夏天总是漫长又燥热。
蝉鸣聒噪,热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影,落满整条放学路。
许辞是年级出了名的学渣,整日吊儿郎当,上课睡觉,下课疯闹,校服永远穿得松松垮垮,眉眼间带着少年独有的散漫张扬。没人会把脆弱、病痛这些词,和鲜活热烈的许辞挂钩。
只有他自己知道,身体早就不对劲了。
最开始只是偶尔的腰腹酸胀,短短几秒的钝痛,转瞬即逝。
他没当回事。
少年心性,总觉得不过是熬夜、打闹累的,忍忍就过去了。疼的时候就弯腰缓两秒,脸上照旧挂着没心没肺的笑,照样和司祁勾肩搭背,照样在课堂上趴在桌上补觉。
班里最安静、最耀眼的那个人,永远是江淮屿。
江淮屿是稳居榜首的学霸,性子清冷寡淡,待人疏离,像一尊不会动容的冰雕。脊背永远挺直,校服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不爱说话,不爱热闹,对所有人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以前的许辞,只敢远远看着他。
觉得江淮屿太无趣,像台只会学习的机器,冷淡、刻板、不近人情。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许辞下意识的目光,总会落在江淮屿身上。
疼痛第一次被人察觉,是在一节晚自习。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空调风微凉,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许辞趴在桌上,腹部突如其来的一阵绞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锋利。
他瞬间绷紧脊背,指尖死死攥住校服衣角,指节泛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疼痛顺着骨缝蔓延,浑身发软,连呼吸都变得发紧。
他不敢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唇,硬生生扛着。
前排的江淮屿,却忽然转过了头。
少年清冷的目光落过来,精准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声音压得很低,克制又温柔:“你不舒服?”
许辞愣了一下,慌忙松开攥紧的手,扯出一副无所谓的笑,晃晃脑袋装作懒散的样子:“没有啊,睡懵了而已。”
他习惯性掩饰,习惯性逞强。
江淮屿没再追问,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那天晚自习结束,所有人匆匆收拾书包离校。
江淮屿却刻意放慢了动作,等教室的人走得七七八八,才走到许辞桌前。
他垂眸看着还赖在座位上的少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哪里疼?”
许辞抬眼撞进他干净澄澈的眼眸,心里莫名一软。
第一次,有人看穿了他装出来的无所谓。
他挠挠头,轻描淡写:“就肚子有点疼,小事,老毛病了。”
江淮屿沉默几秒,从书包里拿出一小包温热的暖贴,轻轻放在他桌上。
“贴着。”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关心话术,却比所有嘘寒问暖都要戳人。
许辞看着那片暖贴,心跳莫名乱了节拍。
他望着眼前清冷干净的少年,第一次觉得,这个像机器一样冷冰冰的学霸,原来也会温柔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