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前往陆家旧宅的日子很快到来。
这一日天气晴好,秋阳澄澈,却驱不散陆家老宅与生俱来的沉闷压抑。
陆家老宅坐落于老城核心地段,大片古朴的园林宅院,高墙朱门,看着气派恢弘,内里却藏着数不清的勾心斗角。这里是陆烬辞长大的地方,也是他少年时期无数委屈与伤痛的来源。
车内,苏晚坐在副驾,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装,卷发打理得精致漂亮,眉眼间带着苏家大小姐独有的娇矜傲气。
陆烬辞握着方向盘,指尖微微收紧。越是靠近这一片熟悉的宅院,他眼底的冷色便越重。
前世,他在这里受尽亲戚的排挤、算计、冷眼,没人真心待他,所有人只盯着他手里的利益。
若不是骨子里那股疯劲撑着,他早就被这群吸血的亲戚啃得尸骨无存。
“紧张?”苏晚侧过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紧绷的手背。
陆烬辞转头看向她,眼底的戾气瞬间散去大半。
“只是厌恶这里。”他低声说道,“以前在这里,我从来没有感受过半分温情。”
“今天有我陪你。”苏晚扬了扬下巴,语气笃定,“有什么麻烦,不必你一个人扛。”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陆家老宅朱漆大门外。
管家早早等候在门外,看见车子,连忙上前开门。
踏进宅院,穿过回廊庭院,远远便看见客厅里坐满陆家各路亲戚。
叔伯婶娘,堂兄堂姐,满满一屋子人,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
这些人早就听说了外面的传闻,听说陆烬辞将半数陆氏股份送给一个苏家小姑娘,听说酒会之上,杀伐果决的陆烬辞当众向苏晚下跪。
有人心里不服,有人满心嫉妒,也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烬辞回来了。”辈分最高的二伯坐在主位上,面色沉沉,目光扫过二人,最后落在苏晚身上,眼神带着审视,“这位就是苏小姐?”
满屋子人的视线全部钉在苏晚身上,打量、揣测,夹杂几分轻视。
“二伯。”陆烬辞淡淡开口,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将苏晚护在自己身侧,“介绍一下,苏晚,我的爱人。”
话音落下,客厅响起几声隐晦的窃窃私语。
一位堂姐嗤笑一声,端着茶杯,语气阴阳怪气:“烬辞,你如今好歹执掌整个陆氏,做事怎么如此糊涂。苏家小姑娘家世是不错,可也不值得你把大半个陆氏拱手相送,甚至在外当众下跪,我们陆家的脸面,都快要被你丢光了。”
这话一出,不少人纷纷附和。
“是啊,男人怎么能对女人卑躬屈膝。”
“苏小姐,不是我们多嘴,感情归感情,也不该一味索取男人的家底。”
句句都在指责苏晚,把所有错处全部推到她的身上。
苏晚神色不变,唇角勾起一抹冷艳的笑,没有急着开口争辩。
陆烬辞周身温度骤然降到冰点。
他抬眼,漆黑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戾气,那是属于疯批大佬独有的压迫感,瞬间压得满室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我的事,轮不到诸位置喙。”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寒意,“股份是我心甘情愿送出,下跪,也是我心甘情愿。我陆烬辞的脸面,由我自己说了算,还轮不到你们来评判。”
“这么多年,你们占着陆家老宅的资源,拿着不属于你们的分红,整日只会搬弄是非。有时间来管我的感情生活,不如好好盘算盘算,该怎么把吞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一番话,直接戳破这群人的私心。
客厅之内瞬间死寂。
二伯脸色铁青,一拍桌子:“陆烬辞!你怎么和长辈说话!”
“长辈?”陆烬辞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在我年少孤苦无依,被人刁难欺辱的时候,诸位长辈又在哪里?那时没有人站出来护我半分,如今倒是摆起长辈的架子。”
过往那些委屈,积压多年,在此刻尽数爆发。
所有人都被他身上骇人的气场震慑,不敢再随意出声。
陆烬辞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苏晚,方才满身的凛冽锋芒骤然收敛。
在一众陆家亲戚震惊的目光之下,他缓缓屈膝,膝盖重重落在客厅冰凉的青石板地面。
堂堂陆家家主,就这样,跪在苏晚的脚边。
满堂陆家亲属,瞳孔骤缩,一张张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二伯猛地站起身,嘴唇哆嗦:“你……你干什么!”
陆烬辞全然无视周遭所有人的反应,仰头望着苏晚,声音虔诚而清晰,传遍整间客厅。
“晚晚,今日我在此处,向陆家所有人宣告,你是我陆烬辞此生唯一的爱人。”
“这里曾是我受尽苦难的地方,今日,我跪在你的面前,告诉所有人,我的一切,我的尊严,我的性命,皆归你所有。”
他没有求饶认错,而是用这样一种极致的方式,给足苏晚至高无上的地位,狠狠打了所有陆家亲戚的脸。
苏晚垂眸看着跪在脚下的男人,心底泛起滚烫涟漪。她面上依旧是那副娇蛮从容模样,抬眼扫过满屋子面色难看的陆家人。
“诸位也听见了。”她声音清亮,不卑不亢,“陆烬辞愿意给我的,是他心甘情愿。我苏晚还不至于需要算计男人的家产来过日子。但谁若是想要非议我们,便是与他,也与我作对。”
一席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
跪在地上的陆烬辞唇角悄悄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就是要让这些曾经伤害过他的亲人清清楚楚看见,如今的他,有了想要拼死守护的人,他愿意为这个人俯首。
二伯胸口剧烈起伏,被气得说不出话,却又忌惮陆烬辞手里的权势,不敢发作。
陆烬辞缓缓站起身,重新站回苏晚身侧,周身寒气再度散开。
“今日过来,除了带晚晚认人。还有一件事。”他目光冷冷扫过满屋亲属,“这些年被诸位私吞的陆氏旧产,三日之内,全部归还。若是拒不交出,法庭见。”
不留半分情面。
说完,他不再多看这群人一眼,抬手牵住苏晚的手。
“晚晚,我们走。”
两人并肩转身,径直走出这座压抑沉闷的陆家老宅。
身后,满屋子陆家亲戚,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走出朱漆大门,秋日的风迎面吹过来,吹散宅院里腐朽压抑的气息。
坐回车上,苏晚看向身旁的男人,伸手捏了捏他的下颌。
“方才倒是威风,当着你一大家子人的面下跪,这下整个陆家,没有人再敢小瞧我了。”
陆烬辞握住她的手腕,放到唇边轻轻一吻,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只要能护你,怎么做都值得。”
旧宅的糟心事已经掀开,接下来,便是彻底清算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