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晚自习的电话

距离高考只剩最后一个周天。

这几个月，我始终没有等到李城朋友圈那一个点赞。那条无形的鸿沟横在我们之间，锁屏里的那张照片，几乎成了我思念唯一的寄托。

孙嘉树借着帮我补习功课的由头，长久地徘徊在我的身边。他会主动过来给我讲题，分享整理好的笔记，但凡课间有空，总能看见他的身影。这让我心里不由地有些不知所措。我明明已经拒绝过他，可他并不做过分越界的举动，只是以同学、补习伙伴的身份留在近处，我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直接驱赶。

好在埋头苦读的回报看得见，我的成绩一直在稳步往上提升，距离一本分数线，只差临门一脚。我拼尽全力抓住每一分每一秒，把绝大多数精力扑在习题试卷上，想用备考填满自己，以此躲开这份让人困扰的拉扯。

王静思一直默默替我留心着。每当孙嘉树靠近我的时候，她的目光就会悄悄落在我们这边，仔细观察他的言行举止。见他没有做出逾矩的举动，没有当众纠缠表白，才稍稍放下心。

可只有我自己能够察觉到那份隐隐的压迫感。孙嘉树像一只耐心的蜘蛛，不动声色，一点点在我的周遭布下细密蛛丝，悄无声息把我缠绕包裹。

给我讲题的时候，他会俯身靠向课桌，指尖点在题目之上，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里，视线并不落在纸面，而是沉沉落在我的身上，不动声色地监视、捕捉我的每一个细微举动。我的皱眉、走神、低头演算，全部落入他的眼底。

表面上一切都平和正常，是高三很常见的同学互助，可那道若有若无的束缚，时时刻刻萦绕在我的四周。

我低头盯着摊开的试卷，笔尖顿了顿，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惑。我又下意识看向桌角的手机，心里默默想着：

晚自习的教室里，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埋着头，沉浸在最后的备考冲刺之中。

叮叮叮——

桌角的手机突然响起一阵铃声，在安静的教室格外清晰。我心头一跳，连忙举手跟晚自习老师说明情况，得到许可之后，快步走出教室接电话。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晚风带着夜晚独有的凉意，走廊的灯光昏黄，四下安安静静。

我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放轻：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既熟悉又略显沙哑的男声。

我瞳孔微震，难以置信地盯着手机屏幕，反复确认来电，真的是李城。积压许久的委屈一瞬间翻涌上来，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涌了上来。

电话那头，李城的声音满是愧疚。

停顿片刻，他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轻快：

我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狂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攥紧手机，指尖微微发颤，紧张地侧耳等待答复，

得到肯定的回答，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思念在此刻彻底决堤，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滚落。

我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哭腔。

我哽咽着追问。

我又哭又笑，破涕为笑，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忍不住扬起来。

电话挂断，听筒归于寂静。

我独自倚在走廊墙壁上缓了很久，任由晚风一点点吹散眼底的湿热。等情绪彻底平复干净，脸上泪痕擦尽、眼眶不再泛红，我才敛好所有心绪，慢慢走回教室。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准时响起，喧闹瞬间席卷整栋教学楼。同学们收拾书本、推拉桌椅的声音此起彼伏，紧绷了一整晚的教室骤然放松下来。

王静思第一时间凑到我身边，满眼心疼与担忧，轻声问道：

我抬眼看向她，努力弯起眉眼，露出一抹安抚般的浅淡笑容，声音还有一丝哭过的沙哑：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我下意识回头，撞进孙嘉树沉沉的眼眸里。

他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目光紧紧锁在我的脸上，神色凝重，带着明显的探究与担忧：

我心头微紧，下意识避开他过于沉重的视线，不想再多解释半分。刚刚接到哥哥电话的柔软与动容，是属于我一个人的私藏情绪，我不愿被旁人窥探，更不愿被他过度解读。

我淡淡回了一句，不再停留，跟着涌出教室的人流，低头快步往宿舍方向走去。

我一心只想着方才哥哥的承诺，满心都是即将重逢的期许，完全没有留意到——

身后的走廊灯光下，孙嘉树静静伫立原地，望着我匆匆躲闪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无人看懂的复杂情绪，还藏着一丝说不清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