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冥府审僧揭佛伪,青丘苦肉藏秘情
半个时辰过后,森罗大殿阴气森森、杀气盈堂。黑白无常分立两侧,手中杀威棒寒芒闪烁,带着地府惩戒阴魂的凛冽煞气,重重落在被俘自尽的灵山小沙弥魂魄身上。
连绵的棒击声响彻整座大殿,片刻之间,小沙弥魂魄便裂痕遍布、灵光溃散,伤痕累累,已然濒临魂飞魄散。
高位之上的张超冷眼观审,见惩戒火候恰到好处,抬手出声制止:“够了。”
黑白无常立刻收棍躬身,肃立待命。张超目光落在遍体鳞伤的小沙弥身上,声平淡却裹挟天威,吩咐道:“包大人,即刻审讯。再打下去,此僧魂魄溃散,灵山暗藏的阴谋,便再无迹可寻。”
言罢,他起身踱步至小沙弥身前。纵使身受重创,小沙弥依旧傲骨铮铮,抬眼瞪向张超,眼底满是佛门偏执与桀骜,一口唾沫径直啐在张超脸颊。
张超不怒反笑,拂去脸上污渍,语气微凉:“在你看来,孤是不分黑白、嗜杀暴戾的屠夫?无妨,今日孤便与你论清是非,让你看清灵山真伪、天道公道。来人,赐座。”
谢必安、范无救连忙搬来木椅,将摇摇欲坠的小沙弥搀扶落座。大殿短暂沉寂,张超敛尽笑意,目光沉凝,字字铿锵直击要害:“你佛门口诵慈悲、日日渡人,可如来暗中授意妖物污染子母圣河,致使西凉万千百姓中毒受难、家破人亡,何其残酷?凡间女子只求子嗣香火,恪守人道、从未作恶,究竟何错之有?”
话音落地,张超周身准圣威压轰然铺开,席卷整座森罗大殿,吹得阴风翻涌、烛火飘摇。
极致威压之下,小沙弥魂魄剧烈震颤,却依旧咬牙硬撑,固执辩驳:“我佛深谋远虑!区区凡俗性命不足挂齿!天条陈旧迂腐,桎梏三界众生,佛祖此举是以小牺牲换大自在,意在颠覆腐朽天庭,让三界挣脱天条束缚,得万世清明!”
张超朗声大笑,笑声满含嘲讽冷冽,回荡九幽:“好一个牺牲小我、成就大世!天条维系三界运转、安定乾坤秩序、庇护万类生灵,纵使略有瑕疵,亦是天道制衡的根本,岂容灵山诸佛肆意评判、妄加颠覆?”
他眸光骤冷,语气决绝:“念你愚忠赤诚、本心无恶,孤不毁你魂魄、不废你修行。来人,将其打入轮回,褪去佛门修为、抹去灵山执念,转世为凡尘布衣。令你生生世世亲历苍生疾苦,看清如来所谓的慈悲大义,究竟是救世还是祸民!”
小鬼立刻上前,押走满心不甘的小沙弥,送入轮回隧道。
望着魂魄消散之处,张超沉声感慨:“冥顽不灵,无可救药。”随即吩咐包拯:“即刻整理此沙弥口供,详述灵山祸乱凡尘的罪状,由冥王拟写奏疏,上报天帝。”
诸事安排妥当,张超施展瞬移,瞬息离开幽冥地府,返回天界东宫。
暮色低垂,夜幕四合。东宫寝殿暖光融融、静谧温馨,与地府的阴冷肃杀截然不同。敖艳心身着温婉长裙,怀抱着襁褓中的嫡子张恒,细心哺乳照料,眉眼皆是温柔母性。
听闻脚步声,敖艳心抬眸,见张超面带愠色归来,柔声调侃:“殿下满面郁气、眉眼含霜,可是在外受了挫折?”
张超落座软榻,满心郁结,无奈叹息:“别提了,实在可气。孤本想先挫其傲气,再晓之以理,劝那沙弥醒悟认罪。奈何他被如来谬论彻底洗脑,偏执至极,明知灵山恶行残害西凉苍生,依旧百般包庇,固守佛门歪理,认定天条腐朽、灵山为公。”
敖艳心闻言,挥手遣退殿内宫女,让人将熟睡的张恒抱至偏殿照看。殿中只剩二人相对,张超继续唏嘘:“世人皆说佛门慈悲渡世,可佛门弟子心性狭隘、双眼蒙蔽,只揪天庭细微过失,无视灵山滔天罪孽。一身宁死不屈的傲骨,不敬天道、不恤苍生,反倒沉溺如来的虚妄权谋,实在愚昧。若我天庭将士皆有此赤诚忠勇,何愁三界不定!”
敖艳心缓步上前,轻柔为他揉捏肩颈,舒缓他周身戾气。张超心绪稍平,沉声道:“是孤低估了如来蛊惑人心的本事。如今西凉惨案、沙弥口供俱全,素来中立的父皇,定然会对灵山心生忌惮、有所戒备。”
“只是父皇深知孤锋芒太盛、行事激进,恐孤贸然动武引发仙佛大战,定然不会让孤亲赴灵山查案。此番核实灵山罪证的差事,大概率会交由王灵官办理。”
他随即分析道:“王灵官是父皇贴身近卫,执掌天庭禁军,忠心不二、行事稳妥。当年孙悟空大闹天宫,唯有他敢直面争锋,是天庭为数不多实干靠谱、战力卓绝的栋梁。”
敖艳心微微颔首附和:“殿下所言极是。若无王灵官拼死阻拦,当年天庭威严早已扫地。只是他久居禁军,受体制束缚,行事过于循规蹈矩。殿下可借职权暗中提点,令他彻查此案、搜集实据,只要罪证铁证如山,便能说服朝中中立仙神,让陛下应允殿下征伐灵山的大计。”
张超豁然开朗,郁结尽散,笑道:“娘子深谋远虑、字字珠玑,孤正有此意!此事不急,待明日圣旨下达,再从长计议。”
心事落地,他眉眼染笑,俯身横抱起敖艳心,语气缱绻宠溺:“公事已了,不议权谋俗事,今夜只伴娘子温存。”
敖艳心脸颊微红,娇嗔白他一眼:“殿下变脸倒是极快,方才还满心愤懑,转瞬便只顾风月,当真厚脸皮。”
张超低笑不止,缓步走向床榻:“方才浊气缠身,如今得娘子开解宽慰,心头清明畅快,自然无需自寻烦恼。”
殿内氛围旖旎、温情渐浓之际,殿外突然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一名小太监无视深宫宵禁,跌跌撞撞闯入寝殿,面色惨白、冷汗直流。
“放肆!”张超骤然止步,眼底生出不悦,冷声呵斥,“深夜禁宫,莽撞擅闯,可知死罪?”
敖艳心亦蹙眉发问:“夜深闭殿,早已过值守时辰,究竟是何等急事,不容片刻等候?”
小太监扑通跪地连连叩首,急声禀报:“启禀殿下、娘娘!狐侧妃骤然腹痛不止、气息紊乱,太医已然赶赴诊治,情况凶险万分,奴婢不敢耽搁,冒死恳请二位移步探视!”
二人神色骤变。敖艳心不顾殿内旖旎氛围破碎,满心担忧,立刻挣开怀抱快步外出。张超见状,又宠溺又无奈,连忙快步追上,温声叮嘱她小心路滑。
二人火速赶至狐媚儿寝宫,敖艳心径直冲到床榻边,落座搭脉,凝神诊病,神色凝重肃穆。张超立在一旁静待,心中满是疑惑。
一个时辰后,敖艳心方才收手走出内殿。张超立刻上前发问:“媚儿出身青丘医药世家,乃是三界顶尖毒师,精通百毒、深谙养生避毒之道,寻常毒素根本无法近身,怎会无端剧痛腹痛?”
敖艳心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悄悄拧了拧他的腰侧,酸甜戏谑道:“还能是何故?三月前殿下在媚儿竹屋朝夕相伴,如今已然结出硕果,她腹中怀了殿下的龙嗣!”
张超恍然大悟,满脸错愕:“原来如此!难怪她此前借口归山静养、闭门修行,原来是早已察觉身孕,刻意隐瞒!”
随即他又皱眉不解:“身怀龙胎乃是喜事,她为何要对你我刻意隐瞒?”
敖艳心轻声叹息,道出隐情:“媚儿心思敏感细腻,至今无天庭正式名分,心中惶恐不安。她怕过早暴露身孕,引来朝野非议、仙神诟病,更怕陛下天后心生顾虑,牵连殿下大业,故而选择隐瞒,只想安稳养胎、静待合适时机。”
“此番她腹痛并非胎相不稳,而是此前赶赴西凉救治百姓时,不慎沾染子母河极阴寒毒。所幸她早留后手,赠予臣妾化毒丹,我方才已用药为她压制寒毒、稳住胎相,暂无性命之忧,只需安心静养即可。”
张超表面颔首安定,心底却瞬间生出重重疑虑。狐媚儿毒术通天、心思缜密、行事周全,绝不可能不慎沾染寻常寒毒,此番意外染毒、佯装病危,处处透着刻意蹊跷,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其中必有隐秘。
心念既定,张超对敖艳心道:“娘子辛苦,你先回东宫歇息照看恒儿,此事疑点重重,孤留下亲自探查,稍后再与你细说。”
敖艳心知晓他已然看破破绽,点头应允,转身离去。
殿内只剩二人后,张超轻合殿门,缓步走入内殿。床榻上气息微弱、面色苍白的狐媚儿,缓缓睁开眼眸,看似虚弱奄奄,眼底却藏着清明与试探。
她望着走近的张超,轻声发问:“太子妃查出臣妾中毒有孕,殿下却神色淡然、毫无慌张,难道不惧臣妾一尸两命、骤然殒身吗?”
张超落座床边,眸光沉静笃定,一语戳破伪装:“不必再演了。以你的毒术修为与千年阅历,区区子母河寒毒伤不了你分毫,你是刻意引毒上身、佯装腹痛,故意掩人耳目。”
“再者,你身怀孤的骨肉却久久隐瞒,若只是顾虑名分、怕牵连孤,如今局势渐稳、非议渐消,你大可坦诚相告,何须多此一举装病涉险?你画蛇添足,分明另有所求,不妨直言。”
算计被彻底戳破,狐媚儿脸上的柔弱虚弱尽数褪去,短暂慌乱后,坦然轻叹认罪:“殿下慧眼如炬,臣妾无从隐瞒。”
“臣妾无名无分、身份尴尬,起初隐瞒身孕,是打算悄悄返回青丘,待孩子平安降生,再告知殿下。臣妾唯恐过早暴露,引来天后猜忌、陛下忌惮,打乱殿下制衡灵山、征伐三界的大计。”
“仅此而已?”张超微微摇头,目光洞悉一切。
狐媚儿不再迂回,收敛所有掩饰,从枕下取出一叠带着青丘气息的旧家书,递至张超手中,语气恳切无奈:“臣妾的确另有请求,此事关乎臣妾至亲,臣妾走投无路,才出此苦肉下策。”
“这是臣妾赴西凉前,家中送来的急信。臣妾祖父行医济世数万年,医术冠绝青丘,一生审慎从无差错。近日奉命为青丘狐王贵妃调理胎气、炼制保胎灵药,却莫名出现纰漏,致使贵妃母子双亡、一尸两命。狐王震怒,不问缘由、不听辩解,直接将祖父打入死狱,择日处斩!”
“祖父素来医术精湛、行事严谨,绝不可能犯下如此致命过错,此事定然另有冤情、暗藏猫腻!”
张超捏着家书,眸光微凉,淡淡问道:“所以你刻意染毒装病、以身涉险,是想逼孤出面,为你祖父翻案?若孤不应允,你便任由寒毒爆发,效仿那贵妃落得一尸两命的下场,让孤体会青丘冤屈之痛?”
狐媚儿连忙摇头,不敢有半分胁迫之意,只恳切哀求,轻轻摇晃他的手臂:“臣妾绝不敢胁迫殿下!只是祖父待臣妾恩重如山,如今无辜蒙冤待死,臣妾绝不能坐视不理!”
“昔日臣妾曾为殿下重塑仙脉、助你突破修行桎梏,这份恩情殿下一直铭记。如今臣妾身怀龙嗣,还望殿下看在旧恩与骨肉情分上,移步青丘,查清此案、还祖父清白!”
狐媚儿柔声哀求、情真意切,旧恩牵绊、骨肉羁绊层层叠加,令人难以拒绝。
张超望着她恳切期盼的模样,心头戾气消融,无奈轻叹,带着几分宠溺纵容:“罢了。你有理有据、情真意切,又身怀孤的骨肉、有旧恩在前,孤便破例为你走一趟青丘,查清真相、为你祖父翻案平冤。”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日后若再自作聪明、隐瞒算计,孤绝不轻饶。”
狐媚儿瞬间眉眼舒展、满心欢喜,连连道谢:“多谢殿下!臣妾日后必定安分守己,绝不再欺瞒殿下!”
“安心休养。”张超温柔叮嘱,“你胎相初稳、身带寒毒,今夜孤留在此陪护,以防突发凶险。”
说罢,他躺卧床榻外侧静静守护。狐媚儿心头暖意涌动,乖巧侧身静养,与他保持分寸,不再多言。
次日正午,天光和煦、日暖风轻。东宫膳厅佳肴满桌、香气袅袅,张超与敖艳心并肩用膳,氛围闲适温馨。
敖艳心笑着打趣:“媚儿妹妹好心计、好手段,一出苦肉计,便拿捏住殿下心软重情,让你甘愿奔赴青丘为她奔波劳碌。”
张超无奈浅笑,捏了捏她的脸颊:“也就你看得通透,昨夜看破全程却闭口不言,还顺水推舟帮她遮掩,倒是不与夫君同心。”
敖艳心坦然一笑,目光长远通透:“臣妾并非短浅妒妇。如今恒儿是天界正统嫡储,狮驼三妖所出三子皆已赐名定分,日后可位列藩王、割据一方。”
“殿下仁厚,必会善待诸子。恒儿多一位真心可靠的异母弟妹,日后便多一份助力、多一层制衡,藩王同心互助,方能稳固储君根基。媚儿妹妹忠心聪慧、毒术冠绝三界,腹中亦是殿下骨肉。帮她脱困伸冤,便是为恒儿铺路,于你我、于东宫皆百利无一害,臣妾自然乐见其成。”
这番剖析格局宏大、思虑深远,张超由衷赞许:“娘子胸怀大局、远见卓识,有贤后之风!孤必会善待媚儿,不负其忠心追随与羁绊情分。”
言罢,他放下碗筷起身整理衣袍:“时辰不早,媚儿定然早已等候多时。你我即刻前往南天门汇合,奔赴青丘查案。”
话音落,张超施展瞬移,转瞬抵达南天门。狐媚儿果然早已整装等候,身姿窈窕、神色急切,一心盼着返乡救祖父。
三人汇合妥当,即刻踏云启程,疾驰奔赴青丘,转瞬便抵达青丘结界之外。
望着屏障厚重、云雾笼罩的结界,狐媚儿轻声道:“青丘皇室结界森严、禁制重重,寻常仙神无法擅入,需开启结界方可入内查案。”
张超淡然轻笑,底气十足:“旁人忌惮青丘权威,孤无需顾忌。前年孤亲至青丘接收贡品,早已摸清结界规制与破绽,无需通传,可直接入宫,无人敢拦。”
语毕,他抬手凝诀,浩瀚准圣仙力涌动,指尖轻点结界。一声轻震响起,厚重的结界应声裂开一道宽阔通道,云雾分流、禁制退让。
张超牵起狐媚儿的手腕,二人并肩踏破结界,直入青丘腹地。青丘灵地草木葱茏、果香遍野,山水清灵、灵气充盈,风光旖旎宛若仙境。
俯瞰故土盛景,狐媚儿满心感慨动容:“臣妾漂泊流离多年,未曾想有朝一日能衣锦还乡。多谢殿下不离不弃、倾力相助。”
张超神色坦荡:“昔日你助孤重塑仙脉、突破桎梏,今日孤为你救亲翻案、护你周全,你我恩情已然两清。若要报恩,往后潜心修炼毒术、炼制秘药,待来日征伐灵山,助孤破佛门阵法、克诸佛妖法,便是最好的报答。”
狐媚儿目光坚定、郑重颔首:“臣妾定不负殿下所望!”
片刻之后,二人落地,伫立在青丘皇宫正门之外。门前两名皇室侍卫见状,全然不识天家威仪,面色骤冷,手持长枪煞气凛然,二话不说持枪直刺,攻势凌厉至极。
电光火石之间,张超身形未动,抬手精准攥住两杆袭来的长枪,稳如泰山。随即指尖迸发仙力,催动五雷诀法,紫电顺着枪身迅猛蔓延,瞬间席卷两名侍卫全身。
凄厉惨叫未及出口,二人便被九天神雷击穿魂魄、焚毁妖元,当场魂飞魄散、化为飞灰。
解决无礼侍卫,狐媚儿底气全开,扬声高喝,声音响彻整座皇宫:“天界储君、天庭太子张超驾临青丘!尔等皇室臣子,速速出殿接驾!”
威压笼罩整座青丘皇城,风声掠过宫阙,一场搅动青丘朝局、牵扯仙妖两界的翻案风波,就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