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背老六用刀尖挑开铁匣外层木板,里面露出一扇向下的暗门。
暗门下方传来粗重的喘息。
三道呼吸交错在一起,有人急,有人沉,还有人刻意放轻。
沈令词蹲在暗门边,听了片刻。
“有三个人。”
陈皮把铁弹子扣在掌中。
“活的?”
“都活着。”
吴老狗抬手示意黑背老六先封住通道。
霍仙姑站在暗门右侧,将一支短枪压在门边。
解九从上方赶来,手里还拿着那本换页的传令簿。
“档案室又发现一张空白调令。”
他看向暗门。
“里面是什么?”
“答案。”
沈令词掀开暗门。
地下室不大,三个人分别绑在三根木柱上,嘴里没有塞布。
吴家旧伙计左肩受伤,霍家药师双手被绳索勒出痕迹,九门档案文书坐得最稳,衣摆上没有沾多少灰。
三个人同时抬头。
吴家伙计先开口。
“我被人从码头带来,什么都没做。”
霍家药师紧跟着出声。
“他们让我配药,我没有替他们传信。”
档案文书没有解释,只看着沈令词手里的九连环。
沈令词走下石阶,将三人逐一看过。
吴家伙计的鞋底沾着码头黑泥,裤脚却没有被拖拽痕迹。
霍家药师的袖口有药渣,手腕旧伤叠着新绳痕,绳结打得很紧。
档案文书的衣袖干净,袖口压着一粒细小木屑,与上方第三只箱子的木板相同。
她没有立刻拆穿。
“给你们三个选择。”
陈皮站在她身后。
“说出上家,交出一条真线。”
她把一张空白纸放到地下室中央。
“第二,提供一份假情报,汪家信了,你们活。汪家不信,九门处置。”
最后,她看向三人。
“第三,保持沉默。你们会被分开关押,家人、旧友和经手过的货线,全部重新查一遍。”
吴家伙计喉结动了一下。
“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可以选第三种。”
“我没有上家。”
“那便保持沉默。”
霍家药师低下头,没有出声。
他的手腕被绳子磨出暗红痕迹,伤口边缘有旧疤,显然长期被绳索或铁环束缚过。
档案文书抬起眼。
“错误名单是什么?”
陈皮的铁弹子撞上掌骨。
“你还没选。”
“我想知道第二种怎么做。”
“你没有资格挑。”
沈令词将一张折好的名单放到他面前。
“这上面有三个名字。你可以说它错,也可以证明它对。”
档案文书拿起名单,却没有展开。
吴家伙计立刻挣动绳索。
“我不认识这三个人。”
霍家药师看了名单一眼,脸色没有变化,只将视线移向地面。
档案文书却抬起头。
“这份名单不完整。”
沈令词的目光停在他身上。
“你没看内容。”
“纸张有折痕。”
“折痕能看出什么?”
“名单至少展开过四次。真正要递出去的名单,通常只折两次,方便藏进袖口。”
解九站在石阶旁,抬眼看向沈令词。
“他在看纸的去向。”
“也在确认纸上有没有他知道的人。”
档案文书将名单展开。
纸上写着三个名字,分别属于吴家码头、霍家药铺和九门档案室。
名字全是沈令词临时编造的,活动地点也被她故意调换。
吴家伙计看完后摇头。
“我没见过吴六。”
霍家药师沉默不语。
档案文书指着第二个名字。
“这个人去年已经死了。”
沈令词没有回应。
档案文书又指向第三个名字。
“他不在档案室,他在西城仓库。”
陈皮往前半步。
“你怎么知道仓库?”
“名单上写了。”
“名单没写第三个人在哪里。”
档案文书的视线落在纸角。
“墨色不同。最后一行是后来补上的,补字的人习惯把地点写在名字后面。”
沈令词将名单收回。
“你接触过他的传令纸。”
“我负责档案。”
“你还负责改页。”
档案文书笑了一下。
“改页的人很多。”
沈令词没有继续逼问。
她转身走到霍家药师身边,解开他腕上的一段绳结。
陈皮立刻扣住铁弹子。
“你放他做什么?”
“看他的旧伤。”
药师抬手遮住手腕。
沈令词按住他的前臂,检查伤痕走向。
旧疤从腕骨绕到掌侧,绳索勒痕反复叠加,却没有新鲜药粉。
“你以前被汪家关过。”
药师低头。
“我替霍家做药,得罪过人。”
“谁关的?”
“一个孩子。”
陈皮的目光骤然压下。
“多大?”
“比我腰高。会打结,也会认药。每次送饭前,他都要看我有没有把药包拆开。”
沈令词松开手。
“他有没有伤你?”
“没有。他只把绳子重新系紧。”
“你替他隐瞒?”
药师抬眼看她。
“他让我活着,药才有人配。”
档案文书忽然笑出了声。
陈皮转身冲向他,铁弹子已经抵到他颈侧。
沈令词抬手挡住陈皮的手臂,铁弹子停在距离皮肤极近的位置。
“他还没说完。”
“他说得够多了。”
“他在等你动手。”
档案文书看着陈皮,笑意未退。
“陈四爷果然好脾气。”
陈皮手背绷紧,铁弹子沿着文书颈侧压出一道浅痕。
沈令词伸手,把那枚铁弹子推开。
“文书是主动传信者。”
解九看向她。
“凭名单?”
“吴家伙计只否认自己不认识的人。药师关注药包。文书先确认地点,再补充传令习惯。他们分别守着自己的职责,只有文书在看名单背后的传播路径。”
文书脸上的笑收住。
沈令词转身面对他。
“你把调令送到三处,再借仓库里的证据让九门互疑。药师和伙计负责执行,你负责让每条线看起来都来自另一家。”
文书靠着木柱,绳索勒住衣袖。
“棋眼,你还是舍不得孩子。”
地下室里没人动。
沈令词的手停在九连环上。
文书的笑意重新浮起。
“六岁那年,你在暗室里把水分给最小的那个。后来他活了三天,你却说自己没有分过。”
陈皮抬起铁弹子,沈令词侧身挡住他。
“你认识我?”
“汪家的人,谁不认识棋眼。”
“那你认识那个孩子?”
文书没有回答。
沈令词看向霍家药师。
药师避开她的视线,手腕上的旧伤在灯下露出一圈交错痕迹。
上方忽然传来三声短促鸟鸣。
吴老狗站在暗门外,手掌搭上刀柄。
“汪家接应到了。”
沈令词抬头。
“几路?”
黑背老六从通道尽头退回,身上沾着一片灰尘。
“三路。东门、侧墙,还有地上仓门。”
文书低声笑了。
“棋眼,选一条。”
沈令词将三张空白供词摊在木箱上。
“我选三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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