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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门里的人

天幕对比:吴老狗他夫人太野了

“这根线不是我的。”

账房先生任由墨斗扯着衣角,双臂仍举在身前。

黑色棋线垂到地面,沾着衣衬里抖落的棉絮。

吴老狗抬手,守卫没有上前。

老人跟了吴家多年。

此刻若一拥而上,抓到的只会是一个早已摆在明处的人。

沈令词用银夹挑起棋线,先看断口,再看缝入衣衬的位置。

线脚压在旧针孔上,外层布面留着熨烫痕迹。

“衣服何时补过?”

账房先生低头辨认半晌。

“入夏前,肩背磨破了一块。家里婆娘拿去补过,后来又送到铺子里浆洗。”

“哪家铺子?”

“南街的永顺。吴家旧人都去那里。”

张启山封住账房前后两道门,副官带人去查永顺。

解九接过棋线,对着窗光捻了捻。

“线在夹层里待了很久。油、灰、浆水都吃进去,不像今日塞的。”

“藏得久,更能说明他有问题。”

吴老狗看着账房先生,“也能说明有人早等着今日把它翻出来。”

账房先生嘴角绷住。

“我跟五爷这些年,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心里清楚。若真替外人递消息,也不会把凭据缝在自己身上。”

沈令词没有审他。

她把棋线装入纸袋,转身去看房门。

门锁用了多年,锁舌两侧磨损均匀。

钥匙插入时会向上抬一小段,熟悉这道门的人闭眼也能打开。

她让人取来备用钥匙。

账房先生交出腰间那把,吴老狗又从内院送来封存的一把。

两把钥匙齿口相同,磨损却差得很远。

“备用钥匙被用过。”

解九将两把并排压在纸上,“次数还不少。”

账房先生立刻摇头。

“封在五爷书房,我从未取过。”

吴老狗没有替他作证,只让贴身伙计去查封钥匙的木盒。

沈令词已走到砚台前,把墨锭、笔洗和用剩的废纸逐样分开。

砚底压着多年墨垢,边角留有刮痕。

有人取过少量干墨,又把砚台按原位放回。

算盘也被她翻过来。

木框背面卡着几根短线,珠轴靠近左端的位置沾过蜡。

张启山站在门边。

“账房里处处有痕迹。你还认为他无关?”

“他接触过汪家的传递链。”

沈令词把算盘放回桌面,“接触和传信是两件事。”

“证据。”

她从旧册里抽出一张核销单,推给解九。

纸边有烟袋药墨留下的浅痕,装订线也被换过。

账房先生每日经手旧册,自然碰过这些东西。

若棋线藏在衣内,药墨沾在手上,他会成为所有证物的交点。

查到最后,九门会得到一个过分完整的内鬼。

解九翻出近十年账目,按月份分开。

每逢旧册提前出库,账房先生都在场,账面却没有一笔由他独自签押。

“每次都有旁证。”

“旁证也太全。”

沈令词抽走其中几页,“汪家留下的链条,常会缺一个让人追下去的位置。这些账从起点到出库都齐了,像等人核对。”

吴老狗倚着柜门。

“有人把老先生摆在门口,等我们自己把门关上。”

账房先生抬起的手放下半截,又停住。

他没有急着辩白,先把桌上待核货单推远,免得棋线碰上纸面。

这个动作沿用多年。

真要临时伪装,很难在受控时还顾着账纸。

沈令词转向他。

“棋眼请求校验的手势,谁教你的?”

老人看向自己的右手。

拇指还压着食指第二节,正是天幕指出的动作。

“我不知道什么校验。年轻时算盘打久了,这节骨头疼,抬手便会压住。”

解九让他连打几页旧账。

老人坐回桌前,算盘珠成排滑动。

每算完一栏,他都用拇指压一次食指,动作与方才相同。

那不是递给沈令词的暗号。

汪家挑中的,正是他用了数十年的旧习惯。

张启山脸色沉了几分。

“他们知道天幕会放大手势。”

“也知道我们看过棋眼训练。”

沈令词把那张核销单折起,“账房先生抬手,九门便会替他们补出身份。”

院门外传来副官回报。

永顺浆洗铺已经空了,后院炉中留着烧过的衣料,掌柜一家昨夜不知去向。

线索停在铺子,恰好够证明衣服曾离开账房先生手中。

吴老狗把守卫叫到门口。

“先送老先生去偏院。有人陪着,吃用照旧。没查清前,谁也别叫他内鬼。”

账房先生没有谢。

他整理好被墨斗扯破的衣服,跨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账桌。

“东边第三格还有今年的货单。雨季到了,别让纸受潮。”

守卫带他离开。

院门合上,账房里只剩沈令词、吴老狗、解九与张启山。

张启山抽出封院令。

“吴家内外全部封住。人不许走,货不许出。”

“封门会抓到一批急着逃的人。”

沈令词把桌上的物件重新排开,“也会逼真正的传信者停手。”

“停手便能逐个查。”

“汪家已经准备了账房先生。封门后还会有人露出破绽,每一个都能找到证物。九门抓得越多,吴家越快失去运转的人。”

解九翻到近年封存记录,突然停笔。

“少了一样东西。”

账房每批旧册入库,都要用铜印压住封条。

那枚印不盖泥,也不留字,只凭重量压平纸边,印底有一道缺口,方便核验是否换过。

封存簿上,最后一次领用在半月前。

归还一栏盖着账房先生的小章,实物格却空着。

吴老狗拉开抽屉,里面只有印盒。

盒底落灰被压出圆形,边缘新,铜印离开没有多久。

“老先生归还时,谁验的?”

“贴身伙计。”

解九看过签押,“人今日在前院。”

吴老狗抬手叫人,沈令词先合上印盒。

“别叫。”

“为何?”

“铜印若用来栽赃,失踪已经足够。若另有用途,传信者还需要它。”

张启山收起封院令,没有撤掉门外亲兵。

“院门不封,人也要看住。”

沈令词指向账房外几条路。

“明哨留在原位。暗处的人撤一半,让吴家照常送货。谁以为门已封,谁会停。谁知道门仍能走,谁才收得到里面的消息。”

吴老狗当即改令。

前院照常开门,车马按旧路进出。

张家亲兵退进两侧铺面,从院里看不见枪口。

解九继续核账。

沈令词把近年所有铜印领用记录摊开,发现每次使用后,都会有数页废账送进书房点火。

账房先生从不负责烧纸。

送废账的人由各院轮换,没有固定姓名。

“铜印跟着废纸走。”

吴老狗拿起空印盒,“能进账房,也能进书房。”

沈令词没有回答。

她看向他袖口,那里沾着茶渍。

“你今日喝过茶?”

“议事前喝过一盏。”

“谁送的?”

“正院轮值的伙计。”

一行人转去书房。

门没有被撬过,窗闩也保持原位。

茶盘放在案角,杯中剩着半盏凉茶,盘底垫着一块吸水的旧布。

沈令词没有碰杯。

她先让墨斗进来,狗绕着案脚嗅过,鼻子停在茶盘下方。

吴老狗用烟袋挑起旧布。

一枚铜印压在茶盘底下。

印身沾着水,底部缺口朝向书房门,像一只藏在门里睁开的眼。1

段评

这样的情节谁能不接着看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