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别逃了,噩梦尽头,也不过是空床一盏灯。”

———
金属锤开始缓慢摇摆,鞠婧祎盯了片刻,眼皮沉重。

放松,鞠小姐。

随着我的声音,感受你的呼吸……
催眠师的声音低沉,像是贴着她的耳廓滑过,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放松的温度。
鞠婧祎的背陷在柔软的沙发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锤子的摆动似乎变慢了,光线在它表面拉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她盯着那弧线,忽然觉得它像梦里那盏昏黄的吊灯——灯下,一个男人的轮廓模糊,却始终存在。

现在,你感觉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

我们回到那个房间,鞠小姐。

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催眠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她耳边。
鞠婧祎的喉咙动了动,梦境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昏暗的房间,空气里有冷雪松的味道。
她被绑在床头,耳边是男人压抑的嗓音。
我……看见了昏暗的房间。

一个男人……我的手被绑在床头。


然后呢?
我逃了。

她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
可是他又追了回来。

这个情节,是最近几次梦境里新增的。
她有了反抗和逃离的意图。
可每一次,他都能轻易地将她捕获。
他在哭。

鞠婧祎的眉头紧紧蹙起,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困惑。
在求我……

这个转折,连她自己都感到错愕。
那个在梦里强势、甚至带着掠夺意味的男人,竟然在哭。
他在求她什么?
别走?还是……别的什么?

鞠小姐。

你想留下吗?
催眠师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
不,我不要!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梦境忽然变了——她抓起桌上的花瓶,狠狠砸向男人的头。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男人的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她趁机冲出门,跑进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是一扇透着光的门。

你成功了。

现在,开上他的车,穿过对面的路口,你就安全了。
啊——

鞠婧祎猛地睁开眼。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斜斜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脸上,刺得她下意识抬手遮挡。
她眨了眨眼,呼吸还有些急促,心跳在胸腔里咚咚作响。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她愣了一下,才从包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弟弟”的字样。

鞠婧祎,你爬过去的吗?

都快三个小时了,爬也该爬回来了吧?
那头的声音熟悉又欠揍。
鞠婧祎怔住,抬头看了一眼街口的路牌——梧桐路心理咨询中心。
可她明明记得,自己刚才还在催眠室里。
马上回来了。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飘。

哦,那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了。
她放下手机,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微温。
阳光依旧明亮,街上的车流声、行人的说话声,一切都很真实。
可鞠婧祎却没有到解脱后的轻松感。
她深吸了一口气,拦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