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组织的腹地,永远弥漫着冷冽的硝烟味与化不开的阴沉。
这里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任务、杀戮与无尽的猜忌。人人皆是棋子,人人皆可被舍弃,冰冷的规则扎根在这片深渊里,容不下半分温情。
芊羽柠芷,是组织里最特殊的
她没有杀伐凌厉的身手,不参与前线的暗杀交易,是酒厂极少不沾鲜血、不背命案的成员。
她安静、通透,却有着一双看透人心的眼睛。
所有人都默认她是无害的摆设,琴酒对她敬而远之,伏特加不懂何为细腻,其余代号成员各自猜忌厮杀,唯独贝尔摩德,最早注意到了这个藏在黑暗缝隙里的女孩。
初遇是在组织的地下藏品室。
偌大的地下室堆满了世界各地搜罗来的珍稀古董,尘埃落在精致的器皿上,荒芜又昂贵。昏暗冷白的灯管垂落,照亮芊羽柠芷垂首整理藏品的侧脸,眉眼干净温和,与这片浸透罪恶的地狱格格不入。
贝尔摩德一身黑色风衣,金发衬着冷艳明艳的面容,带着惯有的、恰到好处的妩媚笑意,缓步走入。
酒厂之人,见她要么畏惧躲闪,要么刻意谄媚,唯有芊羽柠芷,只是抬眸淡淡颔首,不卑不亢,继续清点手中的玉石摆件。
“真是稀奇。”
贝尔摩德的声线慵懒魅惑,带着几分玩味,她踱步走到女孩身侧,目光扫过一排排精致古老的藏品,“在这种肮脏的地方,居然还有人愿意静下心,对待这些早已沾染黑暗的旧物。”
芊羽柠芷指尖微顿,抬眸看向这位大名鼎鼎的千面魔女。
她听过贝尔摩德的所有传闻。
传闻她诡谲残忍、易容无双、心性难测,是组织最神秘也最让人忌惮的存在。传闻她漠视人命,玩弄人心,从无半分软肋。
可近距离相望,芊羽柠芷看见的,不是魔女的狠戾,而是层层假面之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荒芜。永生的诅咒困住她数十年,日复一日困在无尽的杀戮与谎言里,早已厌倦这永无尽头的黑暗轮回。
“器物无罪。”芊羽柠芷的声音轻柔干净,在死寂的地下室格外清晰,“污浊的是人心,不是它们。”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贝尔摩德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见惯了组织里的贪婪、冷血、麻木,所有人身在深渊便顺势沉沦,唯独这个女孩,身处泥泞地狱,却守着一身干净的本心。不张扬、不反抗、不同流合污,安静地守住了自己的一方天地。
从那天起,贝尔摩德总会抽空来藏品室。
没有任务的深夜,避开所有组织成员的视线,她会独自来到这片安静的小天地。
别人都以为,贝尔摩德孤僻寡情,不屑与任何同僚深交,在酒厂永远独来独往。无人知晓,她在这冰冷深渊里,悄悄拥有了唯一一个可以放松片刻的朋友。
她们的相处,是酒厂绝对隐秘的秘密。
不聊任务,不问机密,不谈组织的肮脏交易与血腥杀戮。
贝尔摩德会坐在置物架旁,看着芊羽柠芷细心擦拭破碎的古董、整理繁杂的账目。她会偶尔说起几十年前的旧时光,说起早已消逝的故人、绝版的老电影、曾经温柔的岁月。
那些尘封在漫长时光里的往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却愿意轻声讲给身边安静倾听的女孩听。
芊羽柠芷懂得她的孤独。
她清楚贝尔摩德双手染满鲜血,清楚她背负无数罪孽,清楚她是双手沾满罪恶的组织魔女。她从不会愚昧地洗白她,更不会纵容她的恶行。
可她也看得见,假面之下那个孤独的莎朗。
看得见她厌倦厮杀、厌恶谎言、被永生囚禁的痛苦,看得见她在这人人互相背叛的酒厂,无处可栖的荒芜灵魂。
“你不怕我吗?”
某个寂静的深夜,地下室只剩灯管细微的嗡鸣,贝尔摩德忽然轻声开口。她垂眸看着认真修补瓷片的芊羽柠芷,眼底褪去了所有伪装的魅惑,只剩一片沉寂的漆黑,“在这里,靠近我的人,大多没有好下场。”
酒厂之人,与她交好,要么是利用,要么是殒命。
她早已习惯孤身一人。
芊羽柠芷放下手中的工具,抬眸看向她,眼底澄澈坦荡,没有丝毫畏惧,也没有半分功利。
“我怕这里的黑暗,不怕你。”
她语气平静而真诚:“我知道你的恶,我不会否认,也不会原谅。但我也知道,你并非只有恶。”
“贝尔摩德是你的代号,是你伪装的利刃。可莎朗只是一个被困了太多年、太孤独的人。”
这是第一次,有人将她一分为二。
不追捧她的美貌,不畏惧她的狠戾,不奢求她的救赎,不逼迫她向善。
只是完完整整地接纳了她的黑暗与疲惫,接纳了她身处深渊、身不由己的全部模样。
贝尔摩德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孩,许久,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惯有的戏谑,藏着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柔软。
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酒厂,在这片人人皆恶的深渊里。
她终究,偷偷交到了唯一一个知己。
她们的友情,自始至终见不得光。
人前,她们只是普通的同僚,生疏客气,点头之交,和所有组织成员别无二致。贝尔摩德依旧是冷酷莫测的千面魔女,芊羽柠芷依旧那个让人疑惑职员。
人后,在无人知晓的深夜藏品室,她们是彼此唯一的慰藉。
贝尔摩德会不动声色地护着她。
在有人想随意拿捏、试探这个看似无害的女孩时,她会漫不经心地一句提点,不动声色挡下所有恶意;在组织排查隐患、清算边缘人员时,她悄悄抹去所有关于芊羽柠芷的可疑痕迹,保她安稳无虞。
她从不言说自己的庇护,从不邀功,只是默默护住了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干净微光。
而芊羽柠芷,是唯一敢在贝尔摩德疲惫不堪、任务归来满身寒意时,递给她一杯温水,安静陪她静坐无言的人。
她清楚她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们是深渊里的朋友,立场相悖,善恶对立,终有一日会走向殊途。
贝尔摩德永远不会脱离酒厂的罪孽,她依旧会执行残忍的任务,依旧双手染血。
芊羽柠芷也永远不会融入黑暗,永远坚守自己的本心,永远无法真正认同她的所作所为。
她们的友谊,带着与生俱来的裂痕,清醒又克制。
可偏偏就是这份清醒的相知、克制的陪伴,成了两人困在黑暗中,最珍贵、最隐秘的温柔。
偌大阴冷的酒厂,人人独行、人人皆敌。
唯有芊羽柠芷与贝尔摩德,在无人窥见的角落,悄悄拥有了一份跨越善恶、跨过黑暗的,独一无二的知己之情。1
这对黑暗知己太好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