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社畜世界

第六十三章 社畜世界

三天后，子时。

苏辰握紧门钥。

林修在旁边，已经准备好了。

苏晓念站在苏辰身边，看着那枚流光溢彩的符文，眼神坚定。

"爸，我准备好了。"

苏辰看着他，忽然有点恍惚。

十五岁的少年，就要跟着他，闯进一个从未有人活着回来的地方。

但他没有劝。

因为逆鳞说过： "金手指，从来不是系统。是那个，不肯认命的，人。"

而他的儿子，就是那样的人。

"走。"

苏辰转动门钥。

嗡——

空间，裂开一道缝隙。

三人，踏入。

——

白光闪过。

他们落在一片，灰色的废墟中。

天空，是铅色的。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汗水的味道。

远处，高楼林立，但那些楼，全都，一模一样——

灰扑扑的写字楼，密密麻麻的窗户，像一个个，巨大的蜂巢。

楼里，无数人，在疯狂地，敲打键盘。

他们脸色苍白，眼眶深陷，手指，像机械一样，飞速舞动。

苏晓念皱起眉。

"这些人……"

"他们多久没睡了？"

苏辰环顾四周。

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偶尔，一个身影，从某栋楼里，踉踉跄跄地，走出来。

他走到路边，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

然后，一动不动。

——

苏辰走过去。

那个人，死了。

他的手里，还攥着一份文件。

文件上，印着一行字：

"努力即正义。"

"这是……"苏晓念的声音，有点发抖，"什么地方？"

林修蹲下身，检查那具尸体。

"系统副本世界。"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写字楼。

"第一个世界——'努力'。"

苏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明白了。

这个世界，被一个"努力系统"统治。

它的逻辑很简单——

你越努力，你越有价值。

你不努力，你就是废物。

所以，所有人，都在，拼命地，努力。

他们不吃饭，不睡觉，不休息。

他们只知道，敲键盘，写代码，做PPT。

直到，猝死。

"这是……"苏晓念看着那些，还在疯狂工作的人，"这是什么地狱？"

"不是地狱。"林修站起身，"是'天堂'。"

他指着那些，还在敲击键盘的人。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天堂。"

"因为系统告诉他们——"

"'努力，就能成功。'"

"'成功，就是幸福。'"

"所以他们觉得，自己在，追求幸福。"

林修看着苏辰。

"但你看到了。"

"他们在，追求死亡。"

——

苏辰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还在疯狂工作的人。

他们的眼睛，是空的。

但他们的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微笑。

那是一种，被洗脑的，满足的笑。

"爸……"苏晓念的声音，很轻，"我们，怎么救他们？"

苏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些，还在敲击键盘的人。

然后，他走了过去。

他走到一栋写字楼前，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前台，一个女孩，正疯狂地，敲打键盘。

苏辰站在她面前。

"你好。"

女孩没有抬头。

"你好。"苏辰又说了一遍。

女孩还是没有抬头。

苏晓念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女孩猛地一惊，抬起头。

她的眼睛，是红的。

"你们……是谁？"

"我们是……路过的人。"苏辰说，"你在干什么？"

"我在，工作。"女孩说，"我在，追求成功。"

"你工作多久了？"

女孩想了想。

"我……不记得了。"

"你多久没睡了？"

女孩又想了想。

"我……也不记得了。"

苏辰看着她。

"你知道，你旁边的同事，刚刚死了吗？"

女孩的身体，抖了一下。

"知道。"

"但他，是弱者。"

"他，没有，足够努力。"

"我，不会像他一样。"

"因为，我在，追求成功。"

"成功，就是幸福。"

——

苏辰看着她。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在出租屋里，疯狂加班的自己。

那个，以为"努力就能改变命运"的自己。

那个，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老板就会认可我"的自己。

那个，以为"成功就是幸福"的自己。

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泪水的、苦涩的笑。

"小姑娘。"

"嗯？"

"你知道，你嘴里说的'成功'，是谁定义的吗？"

女孩愣住了。

"你知道，你追求的'幸福'，是谁告诉你的吗？"

"你知道，你为什么，不敢停下吗？"

女孩的身体，开始颤抖。

"因为……因为……"

"因为你，在害怕。"

苏辰看着她。

"你害怕，一旦停下，你就是废物。"

"你害怕，一旦休息，你就被淘汰。"

"你害怕，一旦不努力，你就……"

"不被爱。"

女孩的眼睛，红了。

——

"你告诉我，你在追求幸福。"

"但你有没有想过——"

"一个，让你不敢休息的'幸福'，真的是幸福吗？"

"一个，让你不敢停下的'成功'，真的是成功吗？"

"一个，让你不敢做自己的'人生'，真的是人生吗？"

苏辰看着她。

"小姑娘，你累了。"

"你不需要，再努力了。"

"你只需要，休息。"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你只需要，知道——"

"你存在的价值，不是因为你多努力。"

"而是因为你，就是你。"

——

女孩的眼泪，滑落。

她看着苏辰，嘴唇，颤抖。

"可是……可是……"

"可是，如果我停下……"

"我就，没有价值了……"

"我就，不配，活着了……"

苏辰看着她。

"谁告诉你的？"

女孩愣住了。

"谁，告诉你，不努力，就没有价值？"

"谁，告诉你，不优秀，就不配活着？"

"谁，告诉你，你的价值，取决于你的努力？"

女孩的身体，剧烈颤抖。

"是……是系统……"

"它说……它说……"

"它说，努力即正义。"

"它说，不努力，就是废物。"

苏辰笑了。

"你看。"

"你被它，骗了。"

"它告诉你，努力即正义。"

"但它没有告诉你——"

"谁定义'正义'？"

"它告诉你，不努力是废物。"

"但它没有告诉你——"

"谁定义'废物'？"

"它告诉你，你的价值取决于努力。"

"但它没有告诉你——"

"你，凭什么，要听它的？"

——

女孩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她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已经敲了无数个小时键盘的手。

那双，已经变形、僵硬、几乎，失去知觉的手。

她忽然，放下了。

她放下了键盘。

她站了起来。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阳光，照了进来。

那是，她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阳光。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

"谢谢你。"

"我终于……"

"终于，可以，休息了。"

——

【叮——】

【宿主001，觉醒。】

【努力系统，局部瓦解。】

苏辰看着那个，站在阳光下的女孩。

她笑了。

那是，这个世界，第一抹，真正的，笑。

苏晓念走过来。

"爸，我们，成功了？"

苏辰摇头。

"不。"

"这才，刚刚开始。"

他看着那些，还在疯狂工作的人。

"这个世界，有无数个，和她一样的人。"

"我们，要一个个，叫醒他们。"

林修也走过来。

"苏辰，你做得很好。"

"但你要知道——"

"这个世界，只是第一个。"

"后面，还有无数个。"

"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难。"

苏辰看着他。

"我知道。"

"但我不会停。"

"因为，我答应过，那个，已经不在了的朋友——"

"我会，杠到底。"

——

林修笑了。

"好。"

"那我们，继续。"

三人，走出写字楼。

他们看着那些，还在疯狂工作的人。

苏辰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向前，迈出一步。

"走吧。"

"下一个，是谁？"

（第六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