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他曾是我最骄傲的学生

第五十三章 他曾是我最骄傲的学生

杭州，辰光集团总部，地下情报中心。

这间房间，是辰光最核心的情报枢纽，平时从不对外开放。

今天，苏辰亲自坐镇。

王胖子把一份档案，递到他面前。

"苏哥，最早的那个案例，找到了。"

苏辰翻开档案。

第一张照片——

一个清秀的年轻人，站在某高校的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公益传单，笑容温暖得像个小太阳。

他叫陈默。

五年前的觉醒者，编号：锚点001。

"……是他？"

苏辰盯着那张照片，瞳孔，猛地一缩。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

五年前。

那是辰光帝国最鼎盛的一年，苏辰几乎退居二线，但依然会偶尔参加一些公益项目。

他在一个偏远山区做志愿者，遇到一群因为家庭贫困、濒临失学的孩子。

其中有一个，十七岁，瘦得像个豆芽菜，但眼睛亮得惊人。

他叫陈默，父母早亡，和奶奶相依为命，成绩常年全县第一，却因为奶奶病倒，准备辍学打工。

苏辰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孩子，不该被埋没。

他帮陈默解决了学费，还把他接到城里读书。

后来，陈默觉醒了一个"劝善系统"。

那个系统，让他能够感知别人的痛苦，并用善意去帮助对方。

苏辰亲眼看着这个曾经差点辍学的少年，用那个系统，救了无数个和他一样的人——

孤儿、流浪汉、被家暴的孩子、被欺凌的同学……

他成了当地有名的"小太阳"。

苏辰曾经骄傲地，对林若曦说：

"这是我见过，最有资格，拥有系统的人。"

"他是我最骄傲的学生。"

——

现在。

苏辰盯着档案里的照片，那个温暖的少年笑容，和下面那几行冰冷的文字，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陈默，男，22岁，三年前主动成为'锚点001'，协助执序殿在人间建立通道。"

"经其手投放的收割型系统，已达三十七个。"

"被其系统吞噬、收割、榨干的普通人，保守估计——超过一千人。"

王胖子的声音，很轻，也很颤抖：

"苏哥……陈默，就是那个……替天上的东西，开门的人。"

"而且——"

"他到现在，还活着。还清醒。还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是自愿的。"

——

苏辰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全球地图前，久久未动。

窗外，雨开始下了。

很细，很密，打在玻璃上，像无数根针。

"苏哥……"王胖子跟上来，小心翼翼地，"你打算……怎么办？"

苏辰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五年前那个少年的眼神。

亮，温暖，清澈。

那时候，他相信世界上的一切，都还有救。

而现在，那个少年——

成了人间最大的，收割者。

苏辰睁开眼。

"我要去见他。"

"我要当面问他——"

"你这五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

陈默被关押在辰光一个秘密据点里。

不是监狱，更像是一间安静的病房。

苏辰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看清来人的瞬间，他的眼神，复杂得像一整个宇宙。

"……苏先生。"

他叫的，不是"老板"，不是"恩人"。

是"先生"。

苏辰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隔着桌子，沉默了很久。

最终，陈默先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你找我，是因为……锚点的事？"

"嗯。"苏辰说，"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问。"

"第一个——"

苏辰直视着他。

"五年前的你，用'劝善系统'，救了上千人。"

"那些被你救过的，后来怎么样了？"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有的变好了。"

"有的，没变好。"

"比如？"

"比如——"陈默的声音，很轻，"有个孤儿，我帮他找到工作。后来他偷了老板的钱，被送进监狱。"

"有个被家暴的孩子，我帮他脱离了家庭。后来他长大了，开始家暴自己的妻子。"

"有个被我救下的流浪汉，后来他成了一个骗子，专门骗和他一样可怜的人。"

"还有一位孤寡老人，我帮她解决了经济困难。后来她……把自己的房子，过继给了一个从未见过的远房侄子，那个侄子拿到房子后，就把她赶出了家门。"

陈默抬起眼，看着苏辰。

"苏先生，你猜，他们被赶出家门、被骗、被偷、被打的时候，会想到什么？"

"他们会说——'如果当初没被救，就好了。'"

"他们会说——'原来，善良也会害死人。'"

"他们会说——'原来，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救。'"

——

苏辰的心，微微一沉。

"第二个问题。"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自己的？"

陈默笑了，是那种被掏空一切之后的、空洞的笑。

"很多瞬间。"

"但真正让我崩溃的，是三年前的一个雨夜。"

"我救过一个被欺凌的女孩，她当时要跳楼，我用系统让她活了下来。"

"三年后，我无意中遇到了她。"

"她——变成了那个，曾经欺凌她的人。"

"她欺凌着更小的女孩。"

"她对我说——'你救我干嘛？我本来可以，在还干净的时候，就死了的。'"

陈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我用系统，救的是肉体。"

"但人心里，那些贪婪、懦弱、阴暗、自私——"

"我救不了。"

"我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我救得了身体，救不了灵魂。"

"自由意志……"

陈默看着苏辰。

"苏先生，你相信，自由意志，能带来真正的善吗？"

"还是说——"

"它只会带来，一次又一次的，让人失望？"

——

苏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曾经最骄傲的学生，如今最可怕的锚点。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大司命会选中他。

因为这个人，不是被逼疯的。

他是——被自己的理想，一点一点，磨碎的。

"所以，大司命找到你的时候——"

"他跟你说了什么？"

陈默轻轻笑了。

"他说——'你救不了所有人，因为自由意志是原罪。'"

"'但如果让我来管理，我可以让这个世界，不再有人犯错。'"

"'我可以给每一个人，一个最适合他的命运。'"

"'没有痛苦，没有失望，没有背叛。'"

"'只有，秩序。'"

陈默的眼神，变得空洞，又明亮：

"苏先生，那一刻——"

"我，动摇了。"

"因为我救得越久，就越发现——"

"人，确实不值得被救。"

"他们只会，一次又一次地，辜负你。"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一个更高明的东西，来管理他们呢？"

"至少那样——"

"他们，再也不会，失望了。"

——

苏辰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却一字一句，都砸在陈默心上。

"你说得对。"

"自由意志，确实会出错。"

"人会犯错，会自私，会辜负别人。"

"但你知道吗，陈默——"

"那些你救过的人，他们辜负你的时候，确实让你失望。"

"但那些你救过、又去救别人的人呢？"

"你救过的孤儿里，有多少，后来去帮助了更小的孤儿？"

"你救过的女孩里，有多少，后来去保护了更弱的女孩？"

"你救过的流浪汉里，有多少，后来也递出过一碗热饭？"

陈默愣住了。

"你只记得，他们辜负你的那一瞬间。"

"但你忘了，他们被你救下之后，也曾经，想做一个好人。"

"那一瞬间的想做好人——"

"就是自由意志，最珍贵的东西。"

"大司命给你的，是一个没有错误的世界。"

"但那样的世界——"

"也没有，任何一个，真正想做好人的人。"

"因为在那个世界里——"

"好人，不是被选择的。"

"是被规定的。"

"那，还是人吗？"

——

陈默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第一次，有了动摇。

苏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陈默，我不会劝你。"

"你已经做了太多选择，这些选择，会把你带向哪里，最终，要你自己承担。"

"但我最后告诉你一件事。"

"三年前，那个被你救下、后来又去欺凌别人的女孩——"

"你知道吗，她上周，去自首了。"

"她在警察局里说，她昨晚梦见了我。"

"梦见我当年救她的时候，对她说的那句话——"

"'你不是坏人，你只是，还没找到，想做好人的那一刻。'"

陈默浑身一震。

"她——自首了？"

"嗯。"苏辰说，"她开始，去做一个好人了。"

"不是因为有人规定她。"

"是因为——"

"她自己，选了的。"

"自由意志，是会出错。"

"但它也是——唯一，能让一个人，真正成为好人的东西。"

"陈默，你当初，也是这样，被救的。"

"不是系统救了你。"

"是你自己，在那个雨夜，选择了想活下来。"

"系统只是——"

"给了你一个机会。"

"现在，我也给你一个机会。"

"把通道关了。"

"把剩下的那些人，放了。"

"然后——"

苏辰转过头，看着这个曾经的少年。

"做一个，像我当年那样的人。"

"不是为了系统。"

"是为了，你自己。"

——

陈默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窗外，雨，还在下。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看着苏辰，眼神里，有泪，也有光。

"苏先生……"

"我还能，回到五年前吗？"

苏辰笑了。

"没有人，能回到五年前。"

"但每一个此刻——"

"都可以是，新的开始。"

（第五十三章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