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海洋属于谁

第三十九章 海洋属于谁

聚光灯下，苏辰走上台。

没有看稿子。

他站定，先朝台下微微欠身，然后转过身，看向还没下台的马库斯。

"索恩先生，谢谢您的开场。"

"您的'池塘与海洋'论，讲得很精彩。"

"所以——"

"我想顺着您的比喻，往下讲一讲。"

马库斯眯了眯眼，在侧台的嘉宾席坐下。

苏辰面对全场，开口了。

——

"索恩先生说，平台是没有国界的。"

"这句话，我同意一半。"

"技术没有国界，代码没有国界，用户对好内容的热爱，也没有国界。"

"但是——"

他停顿了一秒。

"制定规则的权力，有国界。"

"数据在谁的服务器上，有国界。"

"一个国家的年轻人，把自己的生活、创作和梦想，寄托在谁的平台上——"

"这件事，有国界。"

全场安静下来。

"索恩先生把不开放的市场，比作池塘，把拒绝您的企业，比作池塘里等待晒干的鱼。"

"这个比喻很美，但它偷换了一个概念。"

"我们不是守着池塘的鱼。"

"我们是——"

"在自己家门口，种红树林的人。"

苏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会场每个角落。

"各位知道红树林吗？"

"它长在海岸线上，不高，也不起眼，跟大洋里的航空母舰比，渺小得可笑。"

"但是——"

"海啸来的时候，航母会被掀翻。"

"红树林，能护住一整座海岸。"

"因为它的根，深扎在自己的泥土里，一棵连着一棵，根缠着根。"

"这，就是本土平台的价值。"

——

侧台，马库斯冷笑一声，对身旁助理低声说："诗人。商场不奖励诗人。"

台上的苏辰，像是听见了一样。

"我知道，在场有很多投资人，心里在想——"

"情怀值几个钱？"

"红树林能挡住五千亿美金吗？"

"好，那我们不谈情怀，谈事实。"

苏辰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GlobalLive进入过一百二十个国家。"

"我请我的团队，做了一份统计。"

大屏幕亮起，数据图表投在他身后。

"这一百二十个国家里，有三十一个国家，曾经存在过本土头部直播平台。"

"GlobalLive进入之后——"

"三十一家，全部消失。"

"其中二十七家，是被低价收购后关停的。"

"平均收购价，是它们巅峰估值的百分之八。"

全场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百分之八。"苏辰重复了一遍，"索恩先生管这叫'海洋的胜利'。"

"我管这叫——"

"炸掉别人的码头，然后垄断救生圈的生意。"

记者席，快门声响成一片。

——

"第二，谈谈所谓的'开放'。"

苏辰继续。

"GlobalLive在全球的内容审核团队，一万两千人。"

"其中，分布在北美和欧洲的，一万一千人。"

"分布在东南亚六亿用户市场的——"

"三百人。"

"东南亚的主播，直播内容被误判、被限流、申诉无门，平均等待时间是二十八天。"

"北美主播，是六小时。"

"这就是索恩先生的'无国界'？"

"同样一条鱼，在您的海洋里，欧洲的吃饲料，亚洲的吃塑料？"

会场里，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马库斯的脸色，沉了下来。

——

"第三，我想讲两个人。"

苏辰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一个，是我们平台上，凌晨四点起床包包子的夫妻。"

"他们的直播间，最多的时候，有八万多人在线。"

"不是为了看稀奇。"

"是因为很多在大城市打工的年轻人说，看叔叔阿姨包包子，像看自己爸妈。"

"现在，这对夫妻靠直播，在老家盖了房，把留守儿童，接到了身边。"

"另一个，是印度尼西亚的一个姑娘。"

苏辰顿了顿。

"她叫拉雅，住在雅加达的城中村，做蜡染——你们叫Batik。"

"去年，她试着在GlobalLive上直播，教网友做蜡染。"

"直播间被限流，理由是'画质低、内容价值不足'。"

"她申诉了，没有回音。"

"后来，她托人把视频发到了辰光。"

"我们的运营看到了，把她的蜡染，放进了'萤火计划'的海外专题。"

"三个月——"

"她的蜡染，通过直播卖到了中国、马来西亚、新加坡。"

"她的月收入，从相当于四百元人民币，变成了两万元。"

"她在视频里，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一句话。"

苏辰看着镜头。

"她说——"

"'谢谢中国的朋友，让我的手艺，被世界看见。'"

会场，落针可闻。

"索恩先生。"苏辰转过身，直视马库斯，"您说海洋属于敢于远航的人。"

"我想告诉您——"

"海洋，不属于最大的航母。"

"海洋，属于那个包包子的阿姨，属于做蜡染的拉雅。"

"属于每一个，想被世界看见的普通人。"

"您可以收购三十一个平台。"

"但您收购不了——"

"人心。"

——

掌声，先是从后排响起。

然后是记者席。

然后，整个会场，掌声雷动。

主持人不得不出面："谢谢苏辰先生的精彩演讲。下面进入对话环节，两位嘉宾同时上台——"

马库斯整了整西装，走上台，脸色已经恢复如常。

两人相对坐下。

主持人第一个问题，就直奔火药桶。

"索恩先生，苏辰先生刚刚提到了三十一家本土平台被收购关停的数据。您回应吗？"

马库斯笑了，身体向后靠。

"苏先生很擅长演讲。"

"但他混淆了商业和慈善。"

"平台竞争，输了就是输了。用户用脚投票。GlobalLive提供更好的技术、更大的流量池、更高的变现效率。本土平台做不到，是它们自己的问题。"

"至于那位印尼姑娘的故事，很动人。"

"但个例，不能改变商业逻辑。"

他看向苏辰，眼神锋利。

"苏先生，我问您一个现实的问题。"

"辰光的技术，落后GlobalLive至少三年。你们的海外带宽成本，是我们的四倍。你们没有全球支付体系，没有本地化运营网络。"

"您靠什么跟我竞争？"

"靠演讲吗？"

会场气氛，瞬间绷紧。

——

苏辰笑了。

"索恩先生，您这个问题，问反了。"

"哦？"

"您列举的每一样东西——技术、带宽、支付、网络——都是钱能买到的。"

"钱能买到的东西，从来不是真正的壁垒。"

"我真正的壁垒，您刚才在演讲里，一个字都没提。"

马库斯挑眉："是什么？"

苏辰看着他，一字一顿。

"我知道我的用户，凌晨四点，在想什么。"

"您知道吗？"

马库斯没说话。

"GlobalLive的算法，知道一个人爱看什么，所以不停地喂给他什么。"

"辰光的算法，会问一个问题——"

"他还应该看到什么？"

"那个在工地弹吉他的农民工，不该只看到工地。我们推给他音乐学院的公开课。"

"那个独居的老人，不该只看到养生谣言。我们推给他防骗课堂和远程问诊。"

"您的平台，让人沉迷。"

"我们的平台——"

"让人长大。"

"这就是'我在辰光，好好长大'，这句话的意思。"

"您可以挖走我的主播，可以封我的港口，可以砸十倍的钱。"

"但您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索恩先生，您的平台，让谁，变得更好了？"

全场，死寂。

马库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理想主义，在财报面前，一文不值。"

"是吗？"苏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我们打个赌。"

"三年。"

"三年后，辰光的全球月活，超过GlobalLive。"

"如果我输了，辰光，任凭您收购。"

"如果您输了——"

苏辰微微一笑。

"请您去印尼，给拉雅的蜡染直播间，刷一个嘉年华。"

"用您那个百达翡丽的钱。"

会场里，哄堂大笑，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马库斯盯着苏辰，良久，缓缓站起身。

"我接受。"

他凑近苏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年轻人，你不知道自己惹了谁。"

苏辰同样压低声音，笑着回答——

"巧了。"

"从来没有人，知道自己惹了谁。"

"直到他们，惹了我。"

——

论坛结束。

苏辰刚走出会场，王胖子就扑了上来。

"苏哥！封神了！全网炸了！"

"'红树林'、'海洋属于普通人'、'您的平台让谁变得更好了'，三个词条全在热搜上！"

"还有那个赌约！#三年之约#，阅读量已经二十亿了！"

苏辰笑了笑，目光却看向会场侧门。

那里，站着一个穿深色长裙的女人。

东南亚面孔，五十岁上下，气质沉稳，手里拿着名片，正等他。

苏辰走过去。

"苏先生，您好。"女人双手递上名片，用流利的中文说，"我叫西蒂·努尔，印度尼西亚，金光世纪集团，负责数字业务。"

"您在台上讲的拉雅——"

"她是我们集团一直在找的人。我们的蜡染手工艺人合作社，有两千七百名像她这样的女性。"

"苏先生——"

西蒂看着他，眼神认真。

"GlobalLive用威胁，让所有合作方远离您。"

"但您今天在台上说的话，整个东南亚的商圈，都听见了。"

"我想邀请您和辰光团队——"

"访问雅加达。"

"港口的门，有人关上了。"

"但总有人，愿意为您，再开一扇。"

苏辰双手接过名片，笑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会场里正在被记者包围、脸色阴沉的马库斯。

"西蒂女士。"

"雅加达，我一定去。"

——

【系统：叮——】

【系统：任务一"博鳌交锋"完成！积分+30,000！】

【系统：当前总积分：263,580。】

【系统：任务二"破局东南亚"进度更新：获得印尼金光世纪集团合作意向（1/3）。】

【系统：宿主，友情提示：你刚才当着全球媒体的面，跟一个五千亿美金的帝国，立了军令状。】

苏辰坐进车里，解开西装扣子，长出一口气。

"嗯。"

【系统：你不紧张？】

"紧张。"苏辰看着窗外椰林，"技术落后三年，带宽成本四倍，支付和本地化全是空白。"

"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系统：那你还赌？】

苏辰笑了。

"系统，你打过辩论赛吗？"

【系统：……请讲。】

"辩论场上，最蠢的打法，是在对方最强的战场上，跟他拼数据。"

"马库斯最强的是规模和资本——我要是跟他比谁钱多，我是傻子。"

"所以我换了个战场。"

"我把仗，从'谁的平台更大'，拖到了——"

"'谁的平台，更配被人喜欢'。"

"在这个战场上，他五千亿美金，一分钱优势都没有。"

苏辰看着自己的手。

"现在，全球二十亿人，在看着这个赌约。"

"他赢得起吗？"

"他要是输了，'收割者'的神话，就破了。"

"而我——"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系统：……宿主，你刚才在台上，可真像个杠精。】

"废话。"苏辰闭上眼，嘴角扬起。

"我本来就是。"

——

雅加达，某栋写字楼。

拉雅正在出租屋里直播，手机支架是捡来的铁丝做的。

她的直播间里，忽然涌进一大批中国网友。

弹幕刷过——

"拉雅加油！我们老板在博鳌替你出头了！"

"蜡染好好看，求链接！"

"三年之约，我们陪你赢！"

拉雅看不懂中文，但她看着不断跳动的观看人数——

一千，五千，两万，十万。

她捂住嘴，眼泪掉了下来。

窗外，是雅加达湿热的夜色。

一场属于中国年轻人的远征，才刚刚开始。

（第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