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看不上

陈皮没开口打断她，又过了一会儿，没等他开口，那丫头就睁眼，她慢慢地低下了头，颤抖着手给怀里的女人顺了顺凌乱的头发。

她说：“姨娘，以后不用怕了。”说完，她就把女人放在了一旁干净的空地，她自己用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那张脸上还挂着泪，却朝他勉强地笑了笑。

予安将铁签子在自己的嫁衣上蹭了蹭，还给他的时候，上头干干净净的。

她只扎了一下，在姨娘的喉咙上，动作干脆利落，没让姨娘痛苦太久，予安声音沙哑道：“谢谢您。”

陈皮眯着眼，看了她两秒，接过铁签子，他随手擦了下就收好，又抬眼看了看天色，暮色已经沉下去，巷子里各家门口的灯笼亮起来了。

“走了，老子要吃面去。陈皮他伸了个懒腰，踹开院门走了出去，他又拎起门外墙角的木板，不耐烦道。

红嫁衣的裙摆在暮色里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缀在那个扛着木板的少年身后，像条火红色的小尾巴，陈皮用余光瞥了一眼，却也没真的撵走她。

“……等…等一下，姨娘死了，家里的东西，按规矩都是你的了。我欠你的，我会慢慢还。”予安猛地停下脚步，她看着前方陈皮的背影，语气结结巴巴，但话里的意思却很认真。

“家里的东西？”听到这话的陈皮没回头，甚至步子都没停下来，他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娘的东西，你自个儿留着。至于那院子里头的东西，老子看不上。”

被他这回答说得有些懵的予安，茫然地站在原地，她看着他的背影在暮色里越走越远，红嫁衣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攥了攥拳头，拳头握紧是实的，可是她好像空了，还有心，心里头更是空落落的，仇报了，可娘回不来了，姨娘也死了，那她剩下什么？

陈皮走了十几步，脚步停了下来，他没转身，就那么背对着她，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你欠我的钱，不急着还。”

予安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不远处的少年，他似乎有些不耐烦，时不时地用手两边倒腾着那块木板。

“我说了，你跟着我。”陈皮偏了偏头，侧脸的轮廓在暮色里模糊不清，他扯了扯嘴角，勾出一抹冷笑：“什么时候老子不想让你跟了，什么时候你觉得不想跟了，什么时候就算还清，懂吗。”

予安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陈皮已经继续往前走了：“愣着干什么？面摊一会儿收了，你给老子做？”

“我…我不会…但我会学…”予安吸了吸鼻子，小跑着追上去，这一次她没有犹豫，红嫁衣的裙摆拖在青石板上，脚步声碎碎的，紧跟在那个扛着木板的少年身后。

陈皮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那团红色的影子，心里头想起了一件事。

小时候他抓螃蟹卖钱，奶奶总说，陈皮啊，你这孩子命硬，一个人也能活，可一个人活着，到底还是冷清了些啊。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