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分。
盛夏的晨光还未刺破厚重的云层,整座临江城依旧沉在粘稠的睡意里。
空调外机发出低沉又规律的嗡鸣,混着窗外零星的蝉鸣,是城市清晨最寻常的白噪音。我蜷缩在出租屋的沙发上,指尖还停留在手机游戏的界面,熬了一整夜的疲惫席卷全身,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我叫林野,二十二岁,刚毕业不久,在这座繁华又冷漠的城市独自打拼。狭小的一室一厅,是我在偌大临江城唯一的避风港。我原本打算熬完这最后半小时,洗漱睡觉,下午再去公司上班。
可下一秒,刺耳的尖叫骤然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那不是情侣打闹的娇嗔,也不是意外摔倒的惊呼,是极致恐惧、濒临死亡的嘶吼,尖锐、扭曲,带着血肉撕裂的粗粝感,穿透紧闭的玻璃窗,狠狠砸进我的耳朵。
我瞬间清醒,浑身的困意被一扫而空,背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紧绷的脸上,我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我住在老旧小区的十八楼,视野开阔,能清晰俯瞰楼下的商业街和居民步道。此刻,原本空旷干净的街道上,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不远处的早餐店门口,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人死死倒在地上。她的脖颈被人狠狠咬住,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浅灰色的地砖。而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动作诡异僵硬,完全没有正常人的逻辑。
他四肢佝偻,身体大幅度扭曲,头颅埋在女人的颈间,疯狂啃噬血肉。黑色的血液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滴落,原本鲜活的皮肤变得灰白干瘪,双眼浑浊空洞,没有一丝神采。
“疯了?有人发疯了?”
我下意识呢喃,手脚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发抖。
街头的混乱还在持续,并且以恐怖的速度蔓延。
路边晨练的老人、买早餐的上班族、清扫街道的环卫工人,短短十几秒内,接连有人倒地、被扑倒、被撕咬。惨叫声、哭喊声、汽车剧烈的撞击声、玻璃破碎声层层叠加,将清晨的静谧彻底碾碎。
更让人头皮炸裂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被咬伤、倒地重伤的人,并没有彻底死去。
仅仅几秒的窒息挣扎后,他们猛地从地上弹起。伤口不再流血,眼神变得空洞麻木,四肢僵硬扭曲,循着活人的气息,漫无目的地扑向身边所有能动的生物。
丧尸。
这个只存在于电影、小说、游戏里的虚构怪物,此刻真实地出现在了我眼前,出现在了繁华的临江城。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轰鸣作响,所有的常识和认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我踉跄着扑到窗边,下意识想要打开窗户呼救,可指尖触碰到窗沿的瞬间,我猛地僵住,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楼下街道已经彻底沦陷。
短短三分钟,整条商业街再无站立的正常人。密密麻麻的丧尸遍布路面,他们行动不算极速,却不知疲惫、不知疼痛,漫无目的地游荡、嘶吼,浑浊的视线扫视着每一栋居民楼、每一扇窗户。
它们的嘶吼低沉沙哑,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带着浓郁的血腥腐臭,即使隔着十八层高楼,也隐隐让人窒息。
我颤抖着手掏出手机,第一时间拨打报警电话。
“嘟——嘟——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连续拨打110、120、119,全部都是冰冷的忙音。
我飞快点开微信群、朋友圈、短视频平台。
短短几分钟,全网彻底炸开。
#临江城突发不明暴乱#、#活体啃人#、#末日降临#的词条疯狂登顶热搜。全国各地无数网友发出视频,北上广深、各个省会城市,几乎同一时间,爆发了一模一样的诡异灾难。
不是局部暴乱,不是生化泄露事故。
是全球性末日。
未知的病毒,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席卷了整个世界。通过体液传播,被咬、被抓伤的人类,会在数秒到数十秒内,彻底失去意识,变异成只懂猎杀活人的丧尸。
没有前兆,没有预警,人类文明,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来临前,轰然崩塌。
我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将我彻底淹没。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没学过格斗,没有防身武器,没有充足的物资,独自一人被困在高层居民楼里。
十八楼,高楼,无退路,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
短暂的崩溃过后,求生的本能强行拽回了我的理智。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扫视整个出租屋。
我的房子是老式电梯房,一梯两户,入户门是普通的木质防盗门,锁芯老旧,防君子不防小人,根本抵挡不住丧尸的撞击。窗户是封闭式落地窗,无法攀爬逃生,十八楼坠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唯一的优势是,楼层高,暂时不会有丧尸游荡上来,暂时安全。
我立刻起身,以最快的速度行动起来。
第一步,封窗。
我拉过家里所有的厚窗帘,死死遮住全部窗户,不留一丝缝隙。杜绝光线外泄,杜绝外面的丧尸看到室内的动静。
第二步,锁门加固。
我反锁入户门,扣上防盗链,搬来沉重的实木衣柜、书桌、冰箱,全部抵在门后。厚重的家具死死顶住门板,发出沉闷的落地声,最大限度阻挡外力撞击。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全身的睡衣。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剧烈的哭喊和撞击声。
我的邻居是一对年轻夫妻,还有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平日里待人温和,经常互相送些零食。
“别过来!滚开!救命啊!”女人绝望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紧接着是男人的嘶吼、重物倒地的巨响,最后,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只剩下沉闷、僵硬、重复的撞击声,从隔壁门板传来。
咚、咚、咚。
是丧尸撞门的声音。
我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眼眶发红,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我帮不了他们。
在末日降临的这一刻,善良和同情,是最没用的东西。开门的瞬间,就是我的死期。
短短十分钟,整栋居民楼彻底死寂。
原本热闹的小区,再也没有一丝人声,只剩下整座城市连绵不绝的丧尸嘶吼、远处不断爆炸的汽车轰鸣声、坍塌的建筑巨响。
繁华的临江城,彻底沦为一座死寂的人间炼狱。
我靠在门后,听着外界无尽的死寂与嘶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无论如何,我必须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