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缱绻，少年的早安吻

夜色一点点褪去，墨蓝色的天幕缓缓被浅金色的天光浸染

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漏进细碎柔和的晨光，悄无声息铺满偌大的主卧地毯

大床之上，贺峻霖睡得并不安稳

昨夜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茫然，即使在睡梦中也未曾完全消散，他眉头微微轻蹙，长睫时不时轻轻颤动，呼吸浅淡，辗转了好几次。

身侧的严浩翔，醒得格外早。

他没有立刻乱动，只是安安静静侧躺着，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被褥之中，一双清澈干净的眸子，一瞬不瞬地落在贺峻霖的脸上

孩童的世界简单直白，喜欢一个人，就会不厌其烦地看着

严浩翔仔仔细细描摹着贺峻霖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淡色的唇瓣，在他此刻的认知里，贺峻霖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是要时时刻刻待在一起的人

周遭安安静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看着看着，见贺峻霖眼睫颤动，马上就要苏醒

严浩翔心里冒出一点小小的雀跃

他微微撑起上半身，高大的躯体却装着五六岁孩童的心性，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还没有完全清醒的人

他微微俯下头，温热柔软的唇，轻轻落在贺峻霖的脸颊上

浅浅软软的一个吻，带着清晨刚睡醒独有的温热气息。

“峻霖，早安”

嗓音软糯，带着一丝朦朦胧胧的沙哑，像羽毛轻轻搔过耳畔

贺峻霖的意识被这一声呼唤拉回现实

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还有片刻的朦胧，入目便是严浩翔近在咫尺的脸

少年五官精致优越，皮肤白皙，漆黑的瞳孔干干净净，不含半分世俗算计，完完全全是孩童的纯粹

昨夜那些压在心底的苦涩，一瞬间又翻涌上来

可对上这样一双毫无杂质的眼睛，那些怨怼、不甘，又硬生生被他压回心底深处

“醒得这么早”贺峻霖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抬起手，指尖穿过严浩翔乌黑柔软的发丝，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严浩翔得到触碰，立刻得寸进尺，身子往贺峻霖这边挤过来，手臂直接环住贺峻霖的胳膊，脑袋乖乖靠在他的肩头，整个人黏糊糊地贴上来

“要和峻霖待在一起”

他说话的语气带着孩童特有的执拗，仿佛只要能够挨着贺峻霖，就什么都不需要了

贺峻霖任由他靠着，肩头承受着少年沉甸甸的重量，心底五味杂陈

他伸手推开被褥，打算起身下床。可他刚一动，环在胳膊上的手臂就收得紧了几分

严浩翔皱起眉头，像是害怕他离开，小声嘟囔：“不要走”

“我不走，我去洗漱，我们下楼吃早饭。”贺峻霖低声安抚

哄了好一会儿，严浩翔才恋恋不舍松开手，亦步亦趋跟在贺峻霖身后，像条甩不开的小尾巴

卫生间的镜面宽敞明亮

贺峻霖站在洗手台前刷牙，严浩翔就站在他身侧，也拿着属于自己的儿童款软毛牙刷，有模有样地学着他的动作，只是注意力全然不在牙齿上，目光时时刻刻黏在贺峻霖的侧脸上

刷着刷着，他忽然凑过来，趁贺峻霖漱口的间隙，飞快在他的下颌处亲了一口。

嘴唇沾着一点牙膏淡淡的薄荷香气

贺峻霖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一点无奈，却没有半分恼怒：“怎么又乱亲”

严浩翔眨了眨眼睛，理直气壮：“喜欢峻霖”

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任何复杂的心思，只是本能的吐露。

贺峻霖沉默片刻，抬手擦掉他嘴角沾到的牙膏泡沫，轻声道：“好了，洗漱完下楼”

二人换好家居服走下旋转楼梯

别墅的餐厅宽敞奢华，长长的实木餐桌上，管家和保姆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餐。温热的牛奶、松软的吐司、蒸点、水果切盘，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管家躬身行礼，目光落在严浩翔身上，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唏嘘

曾经那个杀伐果决的严总，如今如同幼童一般，紧紧跟在贺峻霖身后，坐下之后，也不主动拿起餐具，一双眼睛巴巴望着贺峻霖

“自己拿勺子吃。”贺峻霖把勺子放到他手里

严浩翔握着勺子晃了晃，手腕没有力气，勺子在餐盘上面敲出叮叮当当的轻响，他微微张开嘴巴，看向贺峻霖，一副等待投喂的模样

“要峻霖喂”

管家站在一旁，想要上前接手，被贺峻霖轻轻抬手制止。

“不用，我来吧”

贺峻霖端起小碗，拿起勺子，舀起一小块蒸得软糯的糕点，递到严浩翔的唇边

严浩翔乖乖张开嘴吃下，咀嚼的时候，眼睛弯起浅浅的笑意

一口一口，慢条斯理

吃两三口，他便会偏过头，仰起脖子，在贺峻霖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软软的吻，像是给予奖励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进餐厅，落在少年的发顶，画面看上去温馨，可只有贺峻霖清楚，这份温馨背后背负着怎样沉重的现实

早饭快要结束的时候，贺峻霖放在桌边的手机响了

是从前圈子里相熟的一位少爷打来的电话

贺峻霖迟疑了一瞬，还是接起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同情，絮絮叨叨说着最近上流圈的动态，话里话外，绕不开他和严浩翔的婚姻

“峻霖，说真的，大家都替你觉得可惜，好好的人，现在困在别墅里面照顾一个心智不全的人，这日子哪里是过日子，简直是耗时间”

“外面好多人都在赌，赌你撑不过半年就会搬离严家”

那些话语顺着听筒钻进来，一句一句，锋利尖锐

贺峻霖指尖无意识攥紧手机，指节微微泛白，他没有和对方争辩，只是安静听着，寥寥敷衍几句，便挂断了通话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贺峻霖垂着眼，目光落在桌面的餐盘上，神色淡淡的，心底沉甸甸压着一块巨石

严浩翔察觉到身边人的气息瞬间低沉下来

他听不懂电话里面那些成年人的对话，分辨不出什么叫嘲讽，什么叫惋惜，可他能清晰感知到，贺峻霖不开心了

他放下手里的勺子，从椅子上爬下来，小步跑到贺峻霖身边

他怀里抱着一个吃饭前随手抓过来的白色毛绒小兔子玩偶，把玩偶一股脑塞到贺峻霖的怀里

随后踮起脚尖，仰起高高的身子，一下又一下，轻轻亲吻贺峻霖的侧脸、眼角1

柔软的唇瓣一遍一遍落在皮肤上，带着孩童纯粹的安抚

“峻霖，不要不开心”严浩翔奶声奶气，认认真真地开口，“浩浩陪你”

贺峻霖低头，看向眼前少年清澈的眼眸

心口又酸又软，那些外界带来的刺痛，好像被这一份笨拙纯粹的暖意抚平了大半

他弯腰，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严浩翔宽阔的脊背

少年的个子明明已经是成年人的身形，此刻却像个小小的孩童，乖乖埋在他的颈窝

“我知道。”贺峻霖声音很轻，“我没事”

可只有他自己明白，这份没事，不过是强行伪装出来的平静

吃过早饭之后，贺峻霖走到客厅的落地窗边，望着外面修剪整齐的庭院草坪。

手机还在不停弹出社交软件的消息，不少圈子里的人，或真心或假意，发来慰问，实则全部都在打探他婚后的真实生活

他索性把手机调至静音，放到一边，不想再被那些流言打扰

严浩翔不肯离开他半步，抱着小兔子玩偶，盘腿坐在地毯上，就安安静静坐在贺峻霖脚边，时不时抬头望他一眼，确认他还在

阳光洒落，笼罩住两个人

表面岁月静好，可贺峻霖的心底，依旧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迷雾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究竟要持续多久。不知道眼前这个黏着自己的少年，还有没有机会变回从前那个叱咤商界的严浩翔

若是一辈子都这般模样，自己真的可以数十年如一日，坚持下去吗

这个问题，没有任何人可以给他答案

就在这时，别墅大门传来门铃叮咚作响

管家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外传来宋亚轩清润熟悉的声音

“我过来看看他们”

严浩翔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从地毯上爬起来，哒哒哒朝着玄关跑过去

第三章 露台心事，藏在门框后的小小偷听

宋亚轩提着两个纸袋跨过门槛走进别墅

纸袋里面装着给严浩翔带的益智积木玩具，还有一小份贺峻霖平日里爱吃的甜点

他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休闲西装，眉眼温润，刚进门就看见严浩翔朝自己飞奔过来

严浩翔高高大大的身躯，跑起来却带着孩童的雀跃，跑到宋亚轩面前，高高举起怀里的白色兔子玩偶，兴冲冲地展示

“表哥！你看小兔子！”

宋亚轩弯下腰，迁就着他孩童一般的思维，目光落在玩偶上，笑着夸奖：“真好看，浩浩很喜欢它吗？”

“嗯！是峻霖给我的，”严浩翔重重地点头

贺峻霖缓步从客厅走过来，看向宋亚轩，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你来了”

宋亚轩抬眼细细打量贺峻霖

不过短短新婚数日，少年眼底已经带上了挥之不去的疲惫，眼下淡淡的青黑藏不住，想来夜里睡得极不安稳。

宋亚轩心底一阵心疼。

“我带了积木，给浩浩玩。”宋亚轩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一旁的保姆，随即侧过头，朝露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峻霖，我们出去说两句话。”

贺峻霖会意，轻轻颔首。

严浩翔看见保姆拆开袋子，露出里面五颜六色的大块积木，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蹲在地毯上，伸手扒拉那些色彩鲜亮的积木块，暂时顾不上黏着贺峻霖。

二人移步走到屋外露天露台。

露台上摆放着藤编桌椅，围栏外可以俯瞰半山腰的成片林木，秋风徐徐吹过来，卷起树叶沙沙作响。

四下没有旁人，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

宋亚轩靠在栏杆上，转头看向身侧的贺峻霖，语气满是担忧：“这几天，过得很难受吧。”

贺峻霖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山林，轻轻苦笑一声。

“表面看着尚且安稳。浩翔很乖，不闹，也不凶，只是时时刻刻都要黏着我。”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栏杆冰凉的扶手，把压在心口难以对旁人诉说的心事缓缓吐露出来

“只是夜里很难熬，白天有事情做，时间过得快，到了夜深人静，所有想法全部涌上来。我不知道未来在哪里，医生也只说恢复概率渺茫”

“外界那些流言，隔三差五就会传到我耳朵里，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在耗掉自己的人生，有时候我也会忍不住怀疑，我做的这个选择，到底是不是错的”

他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迷茫

他不怕辛苦照料严浩翔，不怕日复一日的陪伴，他怕的是没有尽头的等待，怕一腔付出，永远得不到回响

宋亚轩静静听着，眉头紧锁

“我已经托人联系了国内顶尖的脑神经专家，过两天就会上门来给浩浩做全套复查”宋亚轩出声，“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不要抱太高期待。就算浩浩一直这样，你也不必逼自己硬扛一切”

“记住，你首先是贺峻霖，其次才是严家的人，不要把所有压力全部压在自己身上，撑不住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贺峻霖轻轻点头，鼻尖微微发酸

偌大的上流圈子，千千万万认识他的人，只有宋亚轩，会真心实意顾及他的感受

露台角落的立柱后面，一道小小的身影悄悄扒着门框

严浩翔把玩了一会儿积木，转头发现贺峻霖不在客厅，便抱着积木块寻了过来

他没有走出去，就躲在门框侧边，探出半个脑袋

成年人之间的对话，很多词汇复杂晦涩，以他五六岁的心智，并不能完全听懂

可他敏锐捕捉到贺峻霖语气里面那一份沉沉的低落

他听不懂什么叫概率渺茫，听不懂什么叫耗掉人生

可他清清楚楚感知得到——峻霖，又难过了

严浩翔把手里的积木紧紧攥在掌心，漆黑的眼眸蒙上一层浅浅的不安

他小小的内心记下这件事：峻霖不开心，以后，我要多哄哄他

屋内客厅，积木散落一地

露台上，两个人还在低声交谈

秋风掠过树梢，叶子簌簌飘落

属于他们的故事，依旧在酸涩与温柔之间缓缓向前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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