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京中世家盛行游园宴。
沈尚书府递来帖子,请沈知意回娘家赴家宴。
一大早青禾就捧着满满一匣子首饰衣裳过来,忙前忙后。
“王妃,回娘家可要好好打扮,尚书府宾客众多,万万不能失了体面。”
沈知意窝在软榻上啃着蜜饯,眼皮都懒得抬:“得体就行,不必珠光宝气,累脖子。挑一身素净柔软的,首饰拣一两件轻巧的就够。”
她穿越过来这么久,早就悟透一个道理:光鲜亮丽都是演给外人看的,受罪的是自己。沉重的凤钗压得颈椎疼,层层叠叠罗裙行动不便,这种内卷面子工程,能免则免。
正说着,萧景渊跨进院子。
今日他换下朝服,一身月白锦袍,墨发玉冠,清贵逼人。
这些日子,他几乎日日泡在正院,美其名曰处理公务寻个清静地方,实则大半时间,目光都黏在沈知意身上。
青禾连忙行礼退到一旁。
萧景渊目光扫过那满满一匣子琳琅珠宝,眉头微蹙:“回府省亲,就穿这个?”
沈知意嚼完蜜饯,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对啊,舒服最重要。穿得满身金玉,坐也坐不下,走也走不动,纯属自我折磨。”
萧景渊薄唇动了动。
京中贵女回门,哪个不是绫罗加身,珠翠环绕,恨不得把夫家的荣宠全穿戴在身上回娘家炫耀。偏偏他家这位王妃,反其道而行,一心只求舒服。
他心里又软又好笑,却还是开口:“可以不必满身珠玉,但也不能太过简素,免得尚书府那边有人嚼舌根,说靖王府亏待王妃。”
说完转头吩咐下人,取来一套温润的羊脂玉套件,样式简约,却件件价值不菲,不张扬,又足够撑得起身份。
“戴这套。”
沈知意瞥了一眼,看着就不算重,欣然点头:“行,听你的,省得旁人乱说闲话。”
萧景渊心里微微妥帖几分。
可没等这份舒坦维持多久,沈知意随口跟青禾唠起娘家旧事。
“说起来,我那表哥今日应当也会赴宴,小时候常在尚书府一同玩耍,算下来也好几年没见了,正好趁此机会见见。”
就这轻飘飘一句话。
萧景渊周身的温度,肉眼可见往下沉了几分。
表哥。
少年相识,青梅竹马。
萧景渊指尖无意识捻紧腰间玉佩,心底酸意毫无预兆冒了出来。
明明知道沈知意性子坦荡,心中无男女情爱执念,可一想到她要见年少相熟的外男,一股闷堵就堵在心口。
沈知意完全没察觉身旁男人气压骤降,还在美滋滋盘算回娘家能吃到尚书府厨子做的杏仁酥。
萧景渊不动声色,语气听不出情绪:“本王陪你一同回尚书府。”
沈知意眨眨眼:“王爷公务不忙吗?圣上赐的差事还没处理完吧,不必特意陪我,我自己回去就好。”
在她心里,回门就是回家吃吃喝喝,相当于现代回爸妈家,不需要“老公陪同出席营业”,自己逍遥自在多好。
萧景渊淡淡道:“公务已经处置妥当,陪王妃省亲,本就是本分。”
理由冠冕堂皇,内心真实想法:去盯紧那位素未谋面的表哥。
沈知意不纠结,无所谓耸耸肩:“也行,随你。多个人吃饭也热闹。”
萧景渊:“……”
合着他堂堂靖王,在她这儿,就凑数热闹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