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社刚凑齐人没多久,沈夏就听说学校要搞什么社团投票,只有前十五名的社团才能保留下来。
她的手工社倒不着急。她是沈夏,自然而然有人上赶着给她的社团投票,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只是……
沈夏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周扬。
他正低头看手机,眉头微微拧着,眼下有一层很淡的青灰色,像是好几天没睡够。
沈夏叹了口气。
"林清源出的方法就是不靠谱,"她说,把手里那本学生会的文件夹合上,"实在不行你们试一试做公益吧。"
周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做公益?"
周扬听了,眉眼舒展了一点,像是把这个主意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可行。他笑了笑:"我们这周六说要去小太阳幼儿园。"
"那挺好的。"沈夏点头。
"周六你要来吗?"周扬偏过头看她,眼睛里带着一点期待。
沈夏抿了抿嘴唇。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捻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了,这周……我有点事。"
她没有说是什么事。周扬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追问。
他从来都是这样,她说了"有事",他就不会再往下问。
这份分寸感让沈夏觉得安全。
刚好放学铃声响起,周扬看了一眼手机,像是看到了什么消息,匆匆站起来:"我先走了,顾晨阳他们在等。"
"嗯。"沈夏也朝他摆了摆手。
沈夏的手机在桌面上突突震了两声。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亮着,联系人那一栏写着"父亲"两个字。
【这周六别忘了去严医生那里。我在国外很忙,这点小事就别指望我催着你了。】
两行字。简短的、公事公办的、像在给下属发工作通知的语气。
沈夏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它自动暗下去。
她苦笑了一下。
不知道是在笑什么。笑她一辈子都实现不了的梦想,还是笑她被遗忘在国内。
她早就习惯了,不是吗?
晚上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夏把钥匙插进锁孔,还没来得及拧,隔壁的门就打开了。
"阳阳,今天妈妈带你出去吃,就别想太多了。"
林阿姨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沈夏的手顿了一下,钥匙停在锁孔里没动。
然后门完全打开了,顾晨阳站在门口,和正准备进家门的沈夏猝不及防地碰到了一起。
"呀,夏夏你刚回来呀!"林阿姨从顾晨阳身后探出头来:"我和阳阳正要出去吃饭,你要不要一起?"
顾晨阳皱了皱眉,低声叫了一句"妈",示意她别说了。
但他还是抬起眼看了沈夏一眼。
沈夏兴致不高的样子。
她的睫毛垂着,整个人恹恹的,她微微笑了笑:"不了林阿姨,今天有些累了。"
林阿姨还在热情地招呼,顾晨阳站在旁边没说话。
他张了张嘴,想问她怎么了,想伸手拉她一把让她靠过来,像以前那样。
但他没有。
他的手指在裤缝处动了一下,又握成了拳。他没有那个资格了。
"啊那你好好休息啊,"林阿姨说,"有事叫阿姨,别一个人扛着。"
沈夏点了点头。她拧开门锁,推门走进去,然后把门关上了。
她连饭都没想吃,直接进了卧室。
这么大一个房子,到头来只有她一个人。
夜里,沈夏已经睡着了。
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一条消息弹出来:
【明天我陪你去复查。】
光亮在黑夜里格外显眼,亮了十秒之后又暗下去。沈夏翻了个身,没有醒。
"怎么回事?"
付彬言看着匆匆赶来的沈夏,整个人像是刚睡醒就冲出来的,连镜子都没来得及照一下。
"抱歉,"沈夏喘了口气,声音还有点哑,"昨晚睡得比较早,没定闹钟。"
她还在低头系外套的拉链,付彬言忽然往前迈了一步。1
顾晨阳太懂分寸了
沈夏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就伸过来了,掌心落在她额头上。
"你——"沈夏往后躲了一下。
"别动。"付彬言伸手抓住了她的小臂,不让她往后退。
他的眉头拧起来,嘴抿成一条线。
"你发烧了,沈夏。"
沈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想避开他的视线,但付彬言的手指还扣在她小臂上,没松开。
"先进去找严医生。"沈夏推了推他,想把手臂抽出来。
付彬言没有松手。
"沈夏。"
他的声音忽然冷下去。
"是不是在你眼里,"付彬言看着她,一字一顿,"只有周扬能照顾你?"
沈夏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付彬言没有等她回答,拽着她的胳膊就往诊室走了。
这样的付彬言她从未见过。
他平时都是淡淡的,说话不紧不慢,脸上永远挂着一层礼貌的温和。
沈夏坐在椅子上挂水,付彬言坐在她旁边。他手里拿着刚才开的一袋药,正低头看说明书,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眉头还是皱着。
沈夏侧过头,看着他垂下去的睫毛和微微抿着的嘴角,忽然有些触动。
刚才那句话还在她心里转,
"是不是在你眼里只有周扬能照顾你。"
她想起来以前每次不舒服,都是周扬第一个发现,她早就习惯了身边有他。
沈夏跟腱受伤的事,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是一次偶然被付彬言发现的。
从那以后,每次复查付彬言都非要陪着她,这已经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接触了。
沈夏其实不太会跟付彬言相处。他话少,常常坐在她旁边半天不说一句,她觉得有点无聊。
付彬言给她一种"他理解她"的感觉。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种共情。
但她不太喜欢那种感觉。
挂完水出来,两个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这个一天两次,一次一片。这个是饭后吃的,别忘了。如果晚上还烧的话……"
"付彬言。"沈夏打断他。
他停下。
"你话怎么这么多。"
付彬言愣了一下,无奈的看了一眼沈夏。
"沈夏?付彬言?"
周扬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刚跑过来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他看见坐在长椅上的两个人,步子顿住了。
沈夏和付彬言并肩坐着,中间隔了大约一拳的距离。
周扬的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他昨天邀请沈夏来做公益,她说"这周有事"。现在他在这里碰见她和付彬言一起。
"周扬!"沈夏看见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熟人。
付彬言坐在旁边,手里攥着那袋药,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
"你怎么在这里?"沈夏问。
周扬像是被这句话拉了回来,他晃了一下手里的手机:"哦……”他低头划开手机屏幕,翻出一张照片递到两人面前,"你们见过这个小孩吗?"
沈夏凑过去看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我没见过。"
周扬又看向付彬言。付彬言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拍,然后抬手指了一下走廊尽头:"半个小时前,他往那边跑了。"
"真的?太好了,谢谢你啊付彬言。"周扬说完,又低头给顾晨阳发了条消息,然后匆匆往付彬言指的方向跑过去了。
沈夏站在原地,看着周扬跑远的背影发了会儿呆。
她在想什么,付彬言不知道。
付彬言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手里那袋药的带子被攥出了一道皱褶。
他很想问。想问沈夏,在她心里周扬是不是比任何人都重要。
但他不敢问。
他知道那个答案,他不会想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