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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稳当行驶在路上,车顶悬挂着的风铃随着车体晃动,发出泠泠的声响
车轮轱辘轱辘碾过凹凸不平的土路,每每颠簸一下,木轮便会发出咯吱响声,土路两旁尽是漫无边际的荒原,枯黄的野草被风摧残得不成样子,沉闷绵延了一路,径直弛向北离的方向
车厢摇晃颠簸着,车帘隔绝了外头呼啸的风,时不时顺着缝隙钻进来,拂过鬓边碎发,赫连织月只觉一阵倦意袭来,斜倚在软垫之上沉沉睡去

眼前不再是颠簸幽暗的车厢,四下一片晦暗,她率先听见的是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熊熊烈火围拢在圣塔前,赤红火舌贪婪舔舐着由石头砌成的墙壁,滚滚浓烟呛得人直咳嗽,火浪裹挟着向内吞噬,内室一位女子坐在梨花木榻上,没有挣扎逃窜,只呆呆望向窗外那株逐渐被烈火吞噬,轮廓难辨的海棠花树…
浓颜呛得她轻声咳了几声,唇瓣微微翕动,声音放得很轻,近乎要被火烛噼里啪啦的声响盖过
眼尾泛起一片湿红,两行清泪悄无声息滑落而下,下一瞬,嘴角向上缓缓牵起一抹弧度

这座囚笼…看似光鲜亮丽,实则一旦进来便再无出去的可能…

不过是重蹈覆辙…一个又一个…
笑意浮在烟火映红的脸上,悲喜交织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解脱还是悲悸…转瞬又被心底翻涌着的不甘压下

偏偏为什么…是她…
似自语,又似借着那株海棠低语
火光越靠越近,她视线依旧没有离开那株海棠花树半步…任由满天烈焰将她吞噬,热浪扑面而来的那刻,赫连织月猛地惊坐起身,往日清冷沉静的模样荡然无存,额间不断沁出冷汗,胸口剧烈起伏
她茫然望向窗外,那种无力的感觉险些令她窒息,烧灼般的痛感仍残留在四肢百骸…
有的人放下过往大步向前,而有的人画地为牢…困锁其间…

又是这个梦…

圣女可是又梦魇了?快服下颗安神丸平复下心神
月落边说着边自随身荷包内取出粒安神丸递向她
她接过药丸,就着身侧的水囊服下
心底彻骨的寒意久久未散,她迫使自己闭上眼运转周身内力,平复心神,同时将外界一切声响隔绝在外
月笙月落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圣女又发作了…

自那日后…圣女每每阖上眼便会陷入梦境…只能靠着安神丸勉强入睡…

积年累月,哪里是几粒药能压下的…

是啊!

只盼这回北离之行…一切顺利
言罢,二人不约而同回想起临行前一日长老曾秘密召见过赫连织月,至于交谈了什么,二人虽不清楚,却终归是打小在她身边服侍的,心思缜密,隐约察觉此番作为使者带着合约前往北离,决计并非交好那么简单…
——回忆——
北羌幽部密室
昏黄的烛火摇曳,映照在赫连织月苍白的面容上,三位长老站在她身侧 ,一只通体乌黑,状若蝎子的蛊虫顺着割开的伤口缓缓钻入,冰冷,粘腻的触感沿着筋脉逼近心脉,每往前一分,便会牵起撕裂般的抽痛,仿佛有无数寒冰一点一点往胸腔扎
不过须臾,她猛然弓紧脊背,紧紧捂着心口急促喘息着,身子微微晃了晃,肩头不受控地颤粟,十指死死攥紧,指尖泛起青白,细密的冷汗浸透她鬓边碎发,喉间泛出一股腥甜,却死死咬着唇硬生生将痛呼咬碎咽下去

而三人冷眼旁观这一幕,无动于衷
为首的名乞伏嵯,是北羌幽部话语权最大的长老,在其左右边的分别是二长老. 郁久闾沧,三长老.赫连铮,三人掌管着北羌幽部,无论任何事宜皆由他们裁决,一句话,便可定人生死
乞伏嵯垂眸望向强忍剧痛却又抵死不肯流露一丝脆弱的赫连织月,眼底划过一抹赞许,语那番赞许并非表象,不过是上位者在打量自己精心雕琢的棋子时,发觉其本身足够坚韧可用罢了,乞伏嵯便是这样的人
他语调平稳,不带半分人情

不愧是我等精心挑选的圣女,放心吧!此蛊并不致命,亦不会夺你神智或是修为

只是你若敢背弃北羌,蛊毒便会即可发作,你必定心悸而亡
郁久闾沧掐着赫连织月的下巴逼迫她与自己视线平齐,唇角还挂着抹极浅的笑容,语声温柔得仿佛闲话家常,手指却悄然使力掐得她忍不住轻哼了声

圣女你是个聪明孩子,你应当明白此次前往北离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对吗?

织月…明白…
心口绞痛翻江倒海折磨着她,她低垂着眉眼,睫羽轻轻颤动,逼近心脉的那一阵剧痛近乎要将她的意识撕裂开来,可,她不在再任何人面前流露一丝脆弱
脆弱,往往会成为他人拿捏你的利器
故而她硬是强行将痛楚压下,睫羽之下只剩温顺的漠然,郁久闾沧见她这副模样,只觉无趣至极,遂,松开了扼住她下颌的手,任由身子失衡重重跌倒在地,嗤笑道

若是她当初有你一半识趣,也不会落入那番境地
短短一句“提点”暗藏警示,她伏在地上一边忍受着蛊虫侵蚀心脉的痛,一边用十指死死攥着冰凉的地砖,她怎么不知,这看似无意的提点实则暗藏杀意?那件事…她不能忘…也不会忘
殿内沉寂良久,唯有石地的凉意顺着掌心使她能够保持清醒
耳边传来乞伏嵯低沉的声线

你且说说,此行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借用突然现世的黄金棺材,将北离这摊浑水搅得更乱些,对北羌越有利

不错,没有永远的朋友,却会因永远的利益存在而拥有朋友,不要忘了,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她伏在冰凉石砖上,低声应了句

织月不敢忘,也不会忘
声音很轻,很顺,挑不出错处
乞伏嵯迈步向前,郁九闾沧嘴角还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紧随其后
立在阴影处的赫连铮始终缄默,待二人离去后,方才沉声开口,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织月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难辨

切记勿要将性命交付旁人,你能信的,唯独你自己
言罢,他便抽身离去,消失在黑影中,石门轰然关闭,仅留下赫连织月一人
直至外头脚步渐散,赫连织月强撑着缓缓坐起身,十指因紧紧扣弄地砖的缘故在地面留下血痕,她却恍若未觉,捻起蛊虫放在掌心把玩着,待到新鲜劲散去,毫不留情,直接捻得粉碎
她抬手缓缓拭去唇角的一丝血沫,他们妄图用蚀心蛊控制她,以为这样她便会乖乖做北羌的棋子,哪里知晓,枷锁早在逼近心脉的那刻,便被她用自身内力运转强行逼出
北羌的宏图大业,她不在乎,她只希望自她之后北羌再无少女被捧上神台,沦为棋子…所谓神的使者,是他们的幻想…是先祖无力对抗天地寻来的一丝慰籍…
是棋子,也终究沦为弃子…

阿姊,快到了!你看,前面便是北离

看到了,看到了
车厢内,赫连织月缓缓掀起眼帘,车辇颠簸,四周是一路疾驰的风声,她垂了垂眼眸,眼底还残留着方才回忆带来的冷意,面上波澜转瞬即逝
耳边是月笙月落两姐妹轻快的话音

早前便听闻北离繁华盛景,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得见,如今有了机会,等日后回去我可得同他们好好炫耀一番

你呀!满脑子玩,我们这回要前往三顾城美人庄,需一路南下

美人庄顾名思义,是不是有很多美人的那种

我也不知

到了三顾城,你们可以自行去逛
闻言,月落两眼发光,正欲开口,赫连织月又道

你们只管看戏,不管是江湖事亦或是美人庄发生的任何事,不是你们该碰的,不要入局

圣女您自己一人…月笙怕…

我心里有数

那月落与阿姊去逛逛便回客栈等圣女归来

嗯
她不再多言,只是重新阖上眼,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敲击着
本篇章.未完待续

敬请期待《旧诺浮沉》4
本来想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