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周一上午十一点，Pledis大厦十七层。

Nani坐在会议室的长桌前，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同时显示着三个页面。

左边是川崎官方的订单确认页。

右边是Boss韩国的合约草案。

中间是一封刚从曼谷发来的邮件，标题是"Changkham集团季度审批通过"。

Nani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慢慢滑动。

采购清单很长，一行一行往下排：

- Kawasaki Ninja 400 荧光绿 × 1（已完成）

- Kawasaki Ninja H2 Carbon × 1

- Kawasaki Z H2 SE × 1

- Kawasaki W800 Cafe × 1

- Kawasaki Versys 650 Grand Tourer × 1

- Kawasaki Z900RS SE × 1

Nani的视线在最后一行停了一下。

六辆。

他沉默了两秒，删掉了Z900RS SE那一行。

变成五辆。

H2 Carbon是赛道用的，日常骑不了。Z H2 SE是街车暴力美学，适合偶尔上高速撒欢。W800 Cafe是复古的经典，周末兜风最合适。Versys 650是大排量旅行车，跑长途稳当。Z900RS SE……

Nani盯着那行被删掉的名字看了两秒。

又把它加了回来。

六辆。

他叹了口气，关掉页面，重新打开。

还是六辆。

"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Nani抬起头。崔胜澈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靠在门框上看他。

Nani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够久了。"崔胜澈走进来，在Nani对面坐下，"你在干什么。"

Nani把电脑屏幕转向他。

崔胜澈低头看了一眼，表情从疑惑慢慢变成了震惊。

"这是……购物车？"

"川崎的订单确认页。"

"这些都是你要买的？"

"嗯。"

崔胜澈抬起头，看着他。"六辆？"

"五辆，有一辆在犹豫。"

"五辆？？"崔胜澈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你买五辆摩托车？"

"嗯。"Nani说得很平静，"最近川崎出了几款新车，想一起试试。"

"五辆一起试试？？"崔胜澈盯着屏幕，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你一个人骑得过来吗。"

"一辆一辆骑。"

"那为什么不买的时候一辆一辆买。"

Nani想了想。"运费比较贵，一次发过来划算。"

崔胜澈看着他，表情复杂得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认真告诉我。"崔胜澈说，"这是你每个月都会做的事吗。"

Nani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这种消费。"

Nani沉默了几秒，然后他靠回椅背，手指交叉放在桌上。

"不是很经常。"他说，"但也不是完全不买。"

崔胜澈的表情变得更复杂了。

"我哥会管，他每个月给我批一笔'自由消费额度'，我在这个额度内买东西，他不管。"Nani说。

"那这笔额度是多少。"

Nani看了他一眼。

崔胜澈叹了口气。"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知道我不该问。"

Nani移开视线，看向屏幕。

崔胜澈凑近了一点。"所以……你还有几辆车在曼谷。"

Nani沉默了两秒。"三辆。一辆Ninja 1000SX，一辆KLV，还有一辆小排量的。"

崔胜澈闭了闭眼。

"你现在是打算在韩国也建一个车库？"

Nani想了想。"差不多。"

崔胜澈看着他，过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这很离谱。"

"不知道。"Nani说，"我一直觉得这很正常。"

"对，这就是问题所在。"

Nani没有接话，只是把电脑转回来，在订单页面点了一个"确认"。

屏幕跳出一个进度条。

崔胜澈看着他按下那个按钮。"真买了？"

"嗯。"

"那辆犹豫的？"

Nani看了一眼Z900RS SE那一行，又点了一下确认。

"也买了。"

崔胜澈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像是要消化一下这个信息量。

"六辆。"他说。

"我会慢慢骑的。"

"这不是重点。"

"我知道这不是重点。"Nani说，"但我觉得你纠结的点不太对。"

崔胜澈看着他。"那你觉得重点是什么。"

Nani的手指在桌面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他像是在组织措辞，"不是为了炫耀，也不是为了打发时间。是习惯了。从小就是这样，看到喜欢的东西就买下来，不然老惦记着。"

崔胜澈没有打断他。

Nani继续说："我小时候想买的第一辆摩托车，是我爸生日那天他带我去卡丁车场，我看到一辆绿色的川崎停在门口，走不动路了。我爸问我喜不喜欢，我点头。他说那就买。那时候我才十二岁，连驾照都没有。"

崔胜澈看着他。

"他当时跟我说，'喜欢的东西，有能力的时候就买下来，别等到以后买得起了但没那么喜欢了'。"Nani说，"这句话我一直记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崔胜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Nani把电脑合上。"所以你别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我。"

崔胜澈笑了笑。"我没有。"

"你有。"

"好吧，有一点。"

Nani也笑了。

崔胜澈盯着他侧脸的弧度，忽然觉得这句话里好像少了一点东西——那个"别等到以后买得起了但没那么喜欢了"，说的不只是车。

下午两点，Boss韩国办公室。

Nani坐在一张玻璃会议桌前，对面坐着三个人。

中间的是李在允，Boss的全球创意总监。左边是品牌亚太区的商务负责人，右边是韩国区的法务顾问。

桌上放着一份英文合约，十二页，Nani刚才花了十分钟翻了一遍。

"所以你们想让我做韩国区的形象大使。"Nani说。

李在允点点头。"对，但不是那种单纯的站台。你穿我们衣服出席活动，参加季度lookbook的拍摄，偶尔配合拍一支short film。合约期限一年，可以续约。"

Nani的手指停在合约的第六页。

"报酬呢。"他问。

商务负责人推过来一张数字。

Nani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没有表情变化。

"太少了。"他说。

三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李在允挑了一下眉。"太少了？"

Nani点点头。"这个数额是韩国区 ambassador 的标准价。但你们找的不是一个韩国艺人，你们找的是一个泰国人，有家族背景，有演戏履历，有摩托车圈子的影响力，还有社交媒体的话题度。"

他把手指按在那行数字上。

"这个价格买不到这些。"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李在允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你现在是在谈判。"

"嗯。"Nani说。

"你之前做过这种事吗。"

"没有。"

"那你哪学来的。"

Nani看着他。"看我哥谈过很多次。"

李在允大笑了一声。"你父亲知道吗，他儿子在首尔帮Boss谈合约。"

"Nani说，"他要是知道了，大概会说'终于开始做正事了'。"

李在允摇摇头。"所以你到底要多少。"

Nani报了一个数字。

商务负责人的表情僵了一下。

李在允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成交。"

Nani愣了一下。"你同意了？"

"嗯。"李在允说，"价格虽然高了一点，但你说的那些点确实成立。"

Nani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李在允往前倾了一点，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你穿的衣服，得是我们选的。你不能自己随便搭。"

Nani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可以提意见，"李在允说，"但最终选择权在造型团队手里。这是品牌底线。"

Nani沉默了两秒。

他从随从包里掏出自己的皮夹，打开，取出一张卡放在桌上。"这张卡刷了六万，六辆川崎，你们觉得我穿什么合适？"

李在允愣了一下。

"而且我身高180，肩宽46，腰围76，比例还行。"Nani说，"让我自己挑，比你们挑的更适合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李在允大笑。

"你这个条件我没法拒绝，因为你说得对。"他说，"但合约里得加一条——造型团队有否决权。"

Nani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

商务负责人迅速修改合约条款。

十分钟后，Nani在合约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

李在允站起来，伸出手。"欢迎加入Boss。"

Nani握住他的手。"谢谢。"

"第一批lookbook拍摄定在两周后，到时候我会亲自到场。"李在允笑着说，"别迟到。"

Nani点点头。"我不迟到。"

走出Boss办公室的时候，Nani站在狎鸥亭的街上，阳光晒得有点刺眼。他眯了眯眼，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六条未读消息。

崔胜澈发来的，内容分别是——

"真买了？"

"车和人不许同时飙。"

"你那个车库在哪"

"六辆"

"我刚才查了一下Ninja H2 Carbon二手价"

"行吧，随你"

Nani看着那六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他回了条：

"顺便告诉你，Boss代言也签了。"

几乎是秒回。

"？？？"

Nani笑了，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沿着狎鸥亭的街道慢慢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六辆川崎，一份Boss合约，加上他之前在跑耐力赛的经验——

他忽然觉得，自己现在做的事，好像越来越不像"经纪人"了。

但又好像越来越像自己。

这感觉还不错。